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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宠三千

红烛淌着泪,烛芯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满室光影摇曳。沈昭的指尖掐进掌心,那枚被他捏过的下巴还残留着粗粝薄茧的触感,像砂纸擦过细瓷。她没想到盖头下会是这张脸——三日前城门口悬着的通缉画像上,那双鹰隼般的眼正冷冷盯着她。

“听说你想逃?”

他重复了一遍,嗓音比秋夜城头的风还沉。沈昭嗅到他甲胄缝隙里未散的硝烟味,混着铁锈与松脂的气息。她忽然笑了,凤冠上垂落的珠帘撞出细碎声响:“将军百战归来,第一件事竟是审问新妇?”

萧凛松了手,退后半步打量她。喜服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没有新嫁娘的羞怯,倒像被逼到绝路的幼鹿,犄角却已悄悄顶出了茸毛。他扯下腰间佩刀搁在妆台上,刀刃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她半边侧脸。

“城东茶楼,你见了谁?”

“什么故人需要女扮男装?”

沈昭心头一跳。那日她裹着兄长旧衫混出府门,自以为天衣无缝。她抬起下巴,模仿他方才的姿态:“将军查得这样细,怎么没查出我爹欠了赌债,要将我卖去勾栏?”她解开喜服最上一颗盘扣,露出颈侧一道淡红旧痕,“这是七岁那年被他用茶壶砸的。”

萧凛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片刻。他转身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。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他忽然说:“你兄长沈昭远,三个月前死在北境。”他回身将一枚带血的玉珏放在她面前,“这是他的遗物。”

沈昭盯着那枚玉珏,上面刻着半个“昭”字。她慢慢伸手去够,指尖触到玉面时猛地一颤。原来兄长早就把命押在了战场上,而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泪水砸在妆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
“他临死前托我照顾你。”萧凛的声音低下去,“可你倒好,成亲当日就敢跑。”

“照顾?”沈昭猛地抬头,泪痕未干却笑得讥诮,“把我关在将军府当金丝雀?还是查清我见过什么人,好斩草除根?”她扯下凤冠重重搁在桌上,珠串崩断,滚了满地。

萧凛没答话。他弯腰拾起一颗珠子,对着烛火看。珠子里映出她倔强的脸,像极了他麾下那个总冲在最前面的小校——沈昭远每次冲锋前都会摸摸胸口,那里藏着妹妹绣的平安符。他忽然伸手,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,动作笨拙得不像拿惯了刀的人。

“明日随我去北境。”他说,“你兄长埋在那儿。”

沈昭怔住了。窗外起了风,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乱晃,像无数只欲飞的手。她听见自己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?”萧凛将佩刀收回鞘中,刀镡相击发出清脆一声,“然后你替他把没杀完的敌人杀完。”他推开门,夜风卷着落叶灌进来,吹灭了最近的几支红烛。黑暗中她只看见他侧脸的轮廓,“若你还有胆子逃,就试试看。”

门在身后合拢,脚步声很快被风声吞没。沈昭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,忽然摸到袖中那枚一直藏着的铜钱——兄长离家前夜塞给她的,说“若遇难处,拿着这个去找城北铁匠”。她攥紧铜钱,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掌心捂热。

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,三短一长。沈昭浑身绷紧——这是兄长教她的暗号。她推开窗,檐下站着个披斗篷的人影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

“沈姑娘,”那人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你兄长没死。他在北境发现了萧凛通敌的证据,现在被软禁在——”

远处忽然亮起一串火把,映得雪地如同白昼。那人猛地噤声,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。沈昭只来得及看见他袖口滑落的一角——那是北境军特有的狼头徽记。

她关上窗,后背抵着冰冷的雕花木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妆台上,萧凛留下的那枚玉珏正泛着幽幽冷光,而她的铜钱已经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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