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屏幕上的光映在阿宾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他数了数,这是网盘里最后一个文件,编号从零到二十三,恰好对应他丢失记忆的年份。鼠标悬停在播放键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击。画面亮起,是一间昏暗的儿童房,镜头低得像是从地板上仰拍的。角落里有个穿蓝色睡衣的男孩,背对着镜头,正在堆积木。积木搭成一座歪歪扭扭的高塔,男孩伸手一推,塔轰然倒塌,散落的木块在木地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男孩没有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传出来,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平静,“我等了你好久,哥哥。”
阿宾猛地攥紧鼠标。他确实有个弟弟,叫阿乐,比他小两岁。但据父母所说,阿乐在七岁那年因一场意外去世了。那场意外就是所有人讳莫如深的大火——家里的老宅烧了大半,阿乐没能逃出来,而阿宾因为被送到外婆家,躲过一劫。可阿宾一直觉得记忆里有块空白,像被橡皮擦狠狠擦过,只留下粗糙的纸面。
视频里的男孩缓缓转过身,露出一张和阿宾有七分相似的脸。他对着镜头笑,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:“你现在是不是很困惑?网盘密码是你的生日,也是我设置的。你找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想起了一些片段,对吗?”
阿宾确实想起了什么。最近一周,他总在半夜惊醒,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眼前闪过橙红的火光。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延迟反应,可那些碎片太过真实——他记得自己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握着一个打火机,记得弟弟在门后哭喊,记得自己转身跑开。
“那场火不是意外。”视频里的阿乐歪了歪头,眼神里透出奇异的光,“是你放的,哥哥。你嫉妒我分走了爸妈的爱,所以锁上了门。”阿宾的呼吸骤然停止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“但我不怪你,”阿乐继续说,“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。你忘了那天下午吗?你爬上窗台想摘风筝,是我推了你一把。你摔下去的时候,后脑勺磕在石头上——那之后你才开始‘忘记’的。”
阿宾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,那里确实有一道细长的疤痕,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摔自行车留下的。视频里的阿乐站起身,慢慢走近镜头,脸在画面中放大,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:“我们扯平了。可你活着,我死了。所以我用最后的时间做了这个网盘,等你长大,等你来找我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笑容忽然变得诡秘,“可你不知道的是——我也在等你。你点开这个文件的同时,我这边就收到了信号。”
画面突然闪烁,阿乐的身影扭曲了一下,身后那间儿童房开始剥落,露出焦黑的墙壁和扭曲的房梁。阿乐轻声说:“我在这里,哥哥。老宅的地下室,火没烧到的地方。你来找我吧,带着那把打火机——你口袋里那把,是你刚从桌上拿的。”
阿宾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左手。他不知何时攥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,金属壳上刻着褪色的“乐”字。屏幕骤然黑了下去,倒映出他苍白的脸。窗外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玻璃。他转头,看到窗帘边缘,一只沾着灰烬的小手正缓缓按在窗玻璃上,留下一个清晰的、焦黑的掌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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