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犟骨

青石巷的雨下了三天，沈犟把最后一截铁链从肩头卸下来，血水混着雨水淌进石缝里。他数了数肋骨，断了三根，但还能走。巷口那具尸体已经凉透了，是赵家派来的第七批杀手，怀里掉出半块令牌，上面刻着“沈”字。

他弯腰捡起令牌，拇指摩挲过那个熟悉的徽记。十年前他被逐出沈家大门时，门楣上挂的就是这个图腾。父亲站在台阶上，连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是背过身去。那天也下着雨，他跪了三个时辰，膝盖磨得见了骨，最后是管家把他拖走的。

“少爷，别怪老爷。”管家临别塞给他一包碎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他当时把银子砸在地上，说总有一天要回来讨个说法。十年了，他果然回来了，却是以这种方式。

沈犟把令牌揣进怀里，沿着巷子往北走。青州城已经乱了三天，赵家联合三家世族围攻沈家，说是沈家私通北狄。他本来不想管，可赵家的杀手偏偏找上了他。第七批，说明前六批都死了。他舔了舔嘴角的裂口，血腥味在舌尖漫开。

城北沈宅的朱门半开着，门板上刀痕交错。他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，有沈家的护卫，也有赵家的死士。他踩过血泊，看见廊柱下坐着个老人，是管家沈福。老人胸口插着半截断刀，手里还攥着一封信。

“少爷……”沈福看见他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老爷……老爷在书房等你。”沈犟蹲下身，沈福把信塞进他手里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那年……除名……是老爷用命求来的……赵家要杀你……老爷说，沈家可以灭，但你不能死……”

沈犟的手在发抖。他拆开信，里面只有一张薄纸，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：“犟儿，为父一生倔强，唯独在你的事上低了头。赵家要的是沈家嫡子的命，我报了你暴毙，才换你一条生路。如今赵家发现你没死，必会全力追杀。书房暗格里有样东西，拿了就走，别回头。”

他冲进书房，推开书架，暗格里的东西让他愣在原地——是一副铠甲，和他当年离家时穿的一模一样，只是胸口多了一个血写的“活”字。他认得那是父亲的笔迹，墨迹已经发黑，不知道写了多少年。

沈犟把铠甲套上，转身冲出书房。院墙外传来马蹄声，赵家的黑甲骑兵已经围住了沈宅。他握紧腰间的刀，忽然笑了。十年，他以为自己是凭一身犟骨爬出来的，原来那条路是父亲用命铺的。

他踢开大门，黑甲骑兵齐齐勒马。为首的男人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他熟悉的脸——是他儿时的玩伴，赵家嫡子赵凌。赵凌笑着说：“沈犟，你果然没死。你爹演了十年的戏，今天该收场了。”

沈犟看着赵凌的笑脸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，赵凌站在父亲身后，嘴角也挂着这样的笑。他握刀的手紧了紧，说：“那就收场吧。”刀光闪过，雨又下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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