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清明谷雨那天,小潭山落了一场不合时宜的冷雨。
雨丝斜斜地扫过废弃天文台的穹顶,铁皮接缝处渗下的水珠砸在锈蚀的望远镜基座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沈檐站在环形观测室的中央,手指垂在身侧,指节上凝着暗红色的血痂——不是他的。三小时前,有人看见他拖着什么东西穿过湿滑的山道,背包拉链缝里夹着一缕湿透的长发。
警笛声从山脚盘旋而上,红蓝灯光切开雨幕,像两只冷漠的眼睛。
“沈檐,你涉嫌故意杀人,现依法传唤你。”带队的警官姓周,四十出头,下颌绷得很紧。他身后的年轻警员已经举起了证物袋,里面是一把沾泥的猎刀,刀柄上清晰印着沈檐的指纹。
沈檐没动。他望着穹顶破洞处漏下的天光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。“你们找到尸体了?”
周警官没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。两名警员上前按住他的肩膀,金属手铐咔嚓扣紧。沈檐被推搡着穿过潮湿的走廊时,忽然笑了一声:“那具尸体,你们最好先让法医看看。”
小潭山派出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。沈檐坐在铁椅上,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,衬得脸色近乎透明。周警官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:“法医初步判断,死者为女性,二十五至三十岁,死亡时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三年前。”
沈檐抬起眼。
“可你三天前才回到小潭山。”周警官俯身,目光锐利,“沈檐,你三年前在哪儿?”
“在省城。”沈檐的声音很平,“开一家小书店,卖旧书和咖啡。你们可以查监控、查消费记录、查我书店的租赁合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回来?”
沈檐沉默了几秒。窗外雨声渐歇,清明谷雨的节气刚过,山间雾气开始升腾,漫过天文台废弃的圆顶,像一层薄薄的裹尸布。“因为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。”他说,“信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三年前溺死在潭里的那个女人,站在这个天文台的观测室里,背后是那架望远镜。”
周警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三年前的溺亡案他记得清楚,死者叫林栀,是沈檐的高中同学,在小潭山水库边被发现时已经泡得面目全非。当时定性为意外失足,沈檐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,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,案子很快结了。
“照片呢?”
“烧了。”沈檐说,“寄信人让我清明谷雨那天来天文台,说如果我不来,就把照片寄给警方。我来了,但没见到寄信人,只见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一具刚被捞上来的尸体。法医说死了三年,可她的头发还在滴水。”
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。一个年轻女警快步走到周警官耳边说了什么,周警官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檐:“你说你书店在省城?”
“可省城那家书店的监控显示,三年前清明谷雨那天,你就在小潭山。”周警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,时间戳清晰可见,“你站在天文台的穹顶下,手里拿着那把猎刀。”
沈檐盯着屏幕,雨水干涸后的皮肤绷得发紧。他缓缓开口:“不可能。三年前那天,我在省城医院做阑尾炎手术,有病历和麻醉记录。”
周警官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对旁边的警员说:“去查。”
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通风管道里低沉的嗡鸣。沈檐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痕,忽然轻声说:“周警官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死者三年前就死了,那这三年里,在小潭山走来走去的,到底是什么?”
窗外,天文台的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。雾气漫过山道,隐约有人影在雾中站立,长发滴水,面朝审讯室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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