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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用指尖推了推那枚戒指，银质，内圈刻着“陈默”两个字，笔画纤细，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挑出来的。她翻看死者掌心，没有茧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，食指和中指间有一道细浅的旧疤。男人年纪不大，三十岁上下，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，口袋空空，连一张身份证都没有。她合上抽屉，冷气从指尖漫到肩胛骨，值班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，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。

她调出监控回放。下午四点五十七分，太平间入口的摄像头拍到一道白色人影推门进去，进去时手里空着，出来时也没有带任何东西。陈默放慢倍速，那人影穿着和她同款的白色工作服，身形微弓，步子却极稳，始终没有抬头。五点半，保洁员老周拎着拖把进来，例行消毒，再往后就再没有人影出现过。她按下暂停键，屏幕上的白影停在走廊尽头，肩膀微微倾斜，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。

她回到冰柜前，重新拉开那格抽屉。尸体躺在袋子里，面色青白，嘴角的弧度却清晰得近乎刻意。陈默伸手按了按他的下颌关节，皮肤已经僵硬，但肌肉记忆里带着一种松弛，不像挣扎过的样子。她翻开他的眼皮，瞳孔散大，虹膜里有一点极淡的褐色，像旧木家具上褪色的漆。她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在看她，仔细一看，不过是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光斑倒映在角膜上。

值班室的电话响了。陈默接起来，对面是门卫老赵的声音：“陈法医，有个人说来找你，姓顾，说是你朋友。”她顿了顿，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挂断电话，她把戒指收进白大褂口袋，金属贴着皮肤，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死者嘴角的弧度，忽然想，人死的时候如果真是笑着的，那笑容多半是肌肉痉挛造成的，可这个人不同，他的表情像是自己选的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详。
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，不急不缓。陈默没有回头，盯着冰柜上的编号牌，她的名字在银戒指里硌着掌心。来人停在门口，带进来一阵冷风，陈默闻到他身上有雪松的味道，像是某种老式须后水。他说：“陈默，好久不见。”她转过身，顾南站在灯下，比五年前瘦了些，下颌蓄了一层短须，眼睛还是那样，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半睡半醒的专注。她没接话，只是把口袋里的戒指掏出来，摊在手心。顾南的视线落在戒指上，又移到她脸上，忽然笑了笑：“你还留着。”陈默说：“这枚戒指刻的是我的名字，另一枚呢？”顾南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他抬起左手，无名指空着，指根处有一圈极浅的压痕，像是长久戴过什么饰品，又摘掉了很久。

陈默把戒指收回口袋，转身拉开那个冰柜抽屉：“这个人，你认识吗？”顾南走上前，低头看了一眼尸体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是呼吸停了半拍。他轻声说：“认识，他叫沈渡。”陈默等着他往下说，但顾南只是伸手替死者拉好袋口的拉链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弄疼他。他直起身，目光落在陈默脸上：“你值夜班之前，是不是有一份新送来的记录单压在登记本下面？”陈默皱眉，她翻过登记本，确实夹着一页没盖章的记录，上面写着“无名氏，男，约三十岁，死因待查”，字迹工整，像是打印出来又手抄了一遍。她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顾南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放在台面上，信封上没有字，封口用蜡封着，蜡色暗红，像凝固的血。

陈默拿起信封，触手微沉，里面像是装着一把钥匙。她抬眼想再问，顾南却往后退了一步，退到门框边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：“陈默，你今晚看到的这具尸体，明天早上会变成另一位法医的记录，你会被调去城南分局，新案子会是一起坠楼。如果你今晚没有打开那格冰柜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他说完，转身走进走廊的黑暗里，脚步声很快被远处空调机的轰鸣吞没。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，蜡封上压着一枚印章，纹路是一朵六瓣的冰花，和她白大褂纽扣上刻的图案一模一样。她身后，冰柜里的尸体静静躺着，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似乎又弯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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