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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袖读书

深夜的旧书店像一头伏在巷尾的垂死巨兽，月光从裂缝的屋檐漏下来，照在我手中那本泛黄的《红袖读书》上。书页边缘参差不齐，像被什么东西啃过。我本不该翻开它的——店主说这是最后一本，可我分明看见他指节发白地攥着柜台边缘，像是在阻止自己逃跑。指尖触到扉页的瞬间，一股黏腻的凉意爬上来，低头一看，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纸页纤维里慢慢渗出，聚成一小颗圆润的血珠，然后“啪”地滴在我虎口上。

我猛地甩手，血珠溅到地面，竟像活物一样朝墙角滚去。店主的脸在昏黄灯下白得像揉皱的宣纸，他嘴唇哆嗦着说：“每个借阅者都离奇失踪了，你是最后一个。”我后退一步，后腰撞上堆满旧书的铁架，一本线装书砸下来，摊开的页面上画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，脸被墨涂黑了。店主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三年前有个大学生借了这本书，第二天宿舍里只剩一摊血水，警察说是谋杀，可我知道——那本书自己会选人。”

我强笑着说他胡扯，想放下书离开，可手指像被胶水粘住了。书页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到中间某一页，上面竖排的繁体字正一个个扭曲变形，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子：“你听见红袖在哭吗？”我耳边真的响起极细的啜泣声，像从书脊深处传出来的。店主开始往后退，退到阴影里，只露出半张脸：“别读出声，千万别读出声。”可我喉咙发紧，已经不由自主地念出了第一个字——“红”。

那个字一出口，整间书店的灯泡同时爆裂，黑暗里只有书页上的血光幽幽亮着。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书里爬出来，缠上我的手腕，像女人的长发。店主在黑暗里尖叫：“快合上书！用血封住它！”我拼命用另一只手去掰那本书，可书页像长在我手上一样。血光中我看见书页空白处浮现出一行小字：“借阅者须以血为墨，续写红袖的故事，否则……”否则什么，没写。但那省略号像六只眼睛盯着我。

我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书页上，腥甜味弥漫开来。书页猛地合上，夹住了我食指，疼得我眼前发黑。抽出手指时，指尖少了块皮肉，而书脊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，像刚缝合的伤口。店主瘫坐在地上，喃喃道：“你续上了……你续上了……”我举着流血的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，他却突然瞪大眼睛盯着我身后，瞳孔缩成针尖：“她……她站在你影子里。”

我猛地回头，空荡荡的过道只有书堆投下的狰狞影子。可我的影子确实不对劲——它多出一截，像有人贴在我背后，还戴着凤冠的轮廓。书自动翻开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“下一个借阅者，会是你的血亲。”我听见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像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。店主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，柜台上只留着一张纸，上面用血写着：“快跑，她来找你了。”我攥着那本书冲出门，背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哗啦声，和一声极轻极轻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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