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是在搬家第三天的深夜翻到那本书的。纸箱堆在客厅角落,胶带还没拆完,我本来只想找一卷卫生纸,手指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方角。抽出来一看,是本没有书名的旧小说,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,摸上去有种潮乎乎的凉意,像刚从地窖里捞出来。我皱了皱眉,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本书。
翻开第一页,上面只有一句话:今晚别往窗外看。字是手写的,墨迹发灰,边缘洇开,像被水泡过。我嗤笑一声,心想哪个无聊的搬家工人塞的恶作剧道具。可就在我合上书的一瞬间,眼角余光扫到客厅那扇落地窗——玻璃外侧,靠近右下角的地方,多了一个淡淡的手印。
我愣了一下,走过去看。手印不大,像小孩的,五指张开,掌纹模糊。我住在七楼,窗外没有阳台,也没有可攀附的管道。我用指尖蹭了蹭玻璃内侧,触感冰凉光滑,手印在外侧。也许是楼上谁家擦玻璃滴下来的水渍,我这样告诉自己,拉上了窗帘。
回到卧室,我把那本书随手扔在床头柜上,关灯躺下。黑暗里,我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嗒”,像指甲弹在玻璃上。我屏住呼吸,那声音又响了一下,接着是第三下,节奏不紧不慢。我猛地坐起身,客厅窗帘缝隙里,月光正照在玻璃上——手印还在,但位置变了,从右下角移到了正中央。
第二天白天,我检查了窗户,外侧没有任何脚印或水痕。手印在阳光底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侧着光才能辨认出那层灰蒙蒙的轮廓。我试着用湿抹布擦,抹布伸出去够不到外侧,只能擦到内侧。到了晚上,手印又出现了,这次是两个,一左一右,像有人趴在窗外往里看。
我翻开那本旧小说,第二页写着:翻一页,多一道。你数到第十道的时候,它就不在外面了。我手一抖,差点把书扔出去。这他妈是谁写的?我翻到扉页,作者栏印着三个字:孙汐宸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出版日期是下个月。一本还没出版的书,怎么会在我的纸箱里?
我决定把书扔掉。可每次我把它丢进垃圾桶,第二天它都会重新出现在床头柜上,连折角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到第四天晚上,窗户上已经有了七道手印。它们不再散乱分布,而是围成一个松散的圈,像有人用双手从外面罩住了整块玻璃。
我坐在客厅地板上,盯着窗帘后面那些若隐若现的灰影,手机拨了110又挂断。说什么?我家窗户上有手印?警察来了只会觉得我神经衰弱。那本书摊开在我膝盖上,第七页只有一句话:别数了,来不及了。我翻到第八页,上面是空白。我翻到第九页,还是空白。第十页,终于有了字——是一行倒着写的句子,我得把书转过来才能读。
“你已经翻到第十页了。抬头。”
我抬起头。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拉开了。玻璃上,十道手印整整齐齐排成两列,像两排手指从外面扣住窗框。然后,最中间那道手印动了。它慢慢地、慢慢地往里面凸过来,玻璃像橡皮膜一样被顶出一个弧面。指尖先穿过来了,灰白色的,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泥。
我往后一缩,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。玻璃碎裂的声音里,我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声,从窗户外面传来,又从书页里面传来。那本书从我膝盖上滑落,啪地翻到了最后一页。上面写着:你以为故事结束了?你回头看看,你的书架第几层是空的?
我僵在原地,脖子像生了锈。书架在卧室,我昨天刚整理过,第三层有一格是空的,我以为是搬家时弄丢了什么。可现在,卧室方向传来很轻的一声“嗒”。指甲弹在玻璃上的声音。我卧室的窗户,外侧,也出现了一个手印。而手里的书,封面上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字:下一个翻书的人,就是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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