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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零开始的魔法书

零把柴刀插进腰后的草绳里，蹲在溪边洗手上最后一道泥痕。水面上浮着半片枯叶，叶脉间忽然泛起一圈圈银色的字，像有人用针尖在水底刻出来似的。“你洗个手要洗到天黑吗？”那圈字扭动起来，拼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零猛地抽回手，水花溅了满脸。四周静得只剩蝉鸣，可那行字还在，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。

“别找了，我就在你面前。”水里的字重新排列，“准确地说，你面前那本书里。”零这才看见溪石缝里卡着个巴掌大的皮面册子，封皮上既无书名也无署名，只在角落烫了个歪歪扭扭的“零”字。他记得这个字——七岁那年他用烧火棍在祠堂墙上写自己的名字，被村长罚三天不许吃饭。“你认识我？”他捏着书脊把它拎起来，水珠从书页间渗出来，竟带着墨香。

“我不认识你，但我知道你。”书页自己翻动起来，停在一页空白处，字迹像活水一样往外涌，“全村人都叫你‘灾星零’，你爹娘死在瘟疫里，你哥替你顶了徭役至今没回来，你嫂子带着侄子改嫁那天你躲在磨坊后面哭到半夜。”零的手指猛地收紧，书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“别捏，疼。”书说，“我可以教你变强，强到所有人都不敢再叫你灾星。但你得签个契约。”

零把书扔回石缝里，转身就走。走了七步，身后传来叹气声：“你哥在北方矿场，上个月塌方，他一条腿没了。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他推下去的吗？”零的脚步钉在原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。“代价是什么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
“很简单。”书页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圆圈，圈里写着一行小字：永远不能爱上任何人。“禁咒的力量来自极致的孤独，你心里但凡住进一个人，咒法就会反噬。轻则经脉尽断，重则魂飞魄散。”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久到溪水都凉透了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
他用柴刀割破食指，血珠滴在圆圈中央，整本书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。零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胸口，像一根冰针扎在心脏最深处。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再睁眼时天已经全黑了，手里的书沉甸甸的，封皮上多了几道暗金色的纹路。“第一课，”书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多了，“看那棵树。”

零顺着书脊指的方向望去，溪对岸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摇晃。“看见树根底下那团黑气了吗？那是三年前淹死在溪里的货郎的怨气。”零眯起眼，果然看见一团黏稠的黑影缠在树根上，像一块发霉的抹布。“你现在念‘裂’，手指向它。”零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被灌了一口冰水，一个陌生的音节从舌根底下翻出来。

黑气应声炸开，老槐树剧烈摇晃，树根下的泥土翻涌起来，露出一截森白的指骨。零退后两步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书却笑了起来，笑声像砂纸磨过铜钱：“很好，第一次施咒就能把怨灵打散。明天开始教你真正的禁咒，还有——”它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背后有人。”

零猛地转身，村口方向的土路上亮着一盏摇晃的灯笼。灯笼走近了，是个穿灰扑扑短打的少年，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。少年看见零站在溪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：“零哥？真是你！他们说你半夜跑出来寻死，我还不信。”零认出他是村东头铁匠家的哑巴儿子阿铁，可阿铁明明不会说话。

“你……会说话了？”零问。阿铁举起灯笼，火光映着那道疤微微抽动。“上个月有个游方道士治好的，”阿铁凑近一步，灯笼照在零手里的书册上，“咦，这是什么？给我看看呗。”零下意识把书藏到身后，胸口那根冰针突然轻轻颤了一下，像琴弦被人拨动。

书没有出声。但零感觉到它的封皮在发烫，烫得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。阿铁歪着头看他，灯笼的光在少年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，那道疤看起来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。“零哥，”阿铁轻声说，“你手心怎么在滴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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