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锅铲砸在青砖地上的脆响,被灶膛里爆出的火星炸裂声吞没了大半。沈砚的腰硌在灶台边缘的铜边上,那圈冰凉的金属隔着单薄的春衫,像一道烧红的铁箍,将她死死钉在原地。身后的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撑在台面上的右手,五指强硬地嵌入她的指缝,然后缓缓收紧。她听见自己手腕骨节发出的细微声响,比油锅里那根葱段发出的滋滋声要隐秘得多。
“将军府的后厨,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掌勺了?”那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,低得像是灶灰里埋着的暗火,不紧不慢地烧。沈砚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。她知道身后是谁——整个北境没有人不知道那个名字。陆秉,镇北将军,三年前以三千铁骑踏破燕山防线,从此北狄再不敢南望。可此刻他抵在她腰后的,不是那柄随他征战四方的长刀。
“说话。”他松开了她的手指,却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,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。沈砚的上半身被迫离开灶台,后背撞进一副坚硬的胸膛,铁甲早已卸去,但那层玄色劲装底下透出的热度,比她面前那口翻滚的油锅还要灼人。她的左手还攥着半把没来得及撒下去的葱花,细碎的绿色沾了满掌。
“回将军的话,”沈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奴婢……是来替张厨娘送新酿的酱油。”她低头,看见自己腰间那圈靛蓝布带被什么东西轻轻挑了一下——是他的佩刀刀鞘,乌沉沉的,没有镶金嵌玉,却压得她腰眼发酸。陆秉没接话,只是偏过头,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。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,混着远处校场传来的尘土味。
“酱油?”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像是品评一道菜的火候。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忽然松开,转而捏住了她腰间布带的结扣。沈砚浑身一僵,油锅里的葱段已经焦了,泛起一股呛人的糊味。她下意识想去撤火,身子刚往前倾了半寸,腰间那柄刀鞘就加了三分力。
“别动。”陆秉说。他的手指很稳,解开布带结扣的动作像是在拆一封军报,不急不躁。沈砚听见自己后腰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——那是她藏在夹层里的小竹牌,被他的刀鞘顶得移了位。她的呼吸乱了。那竹牌上刻着南楚工部的暗纹,是她混入将军府唯一的凭证。
“工部的人,”陆秉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落下来,热息拂过她颈侧那颗小痣,“跑到我厨房里送酱油?”他的左手从她腰间移开,越过她身侧,握住了灶台上那柄被她搁下的长柄铜勺。勺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他翻转手腕,用勺底压住了她那只沾满葱花的手背。
“说说看,”他将她那只手连同铜勺一起按在灶沿上,勺柄横亘在她虎口处,像一道小小的枷,“你酿的酱油,是咸的,还是苦的?”沈砚偏过头,余光里瞥见他垂下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。灶膛里的火忽然蹿高了一截,映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。她没回答,却慢慢松开了攥着葱花的那只手,细碎的绿末从指缝间漏下去,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上。
陆秉看着那些碎末,忽然低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有种令人心惊的了然。“张厨娘三天前就被我打发去了庄子上。”他松开压着她的手,却顺势从她腰间扯下了那枚小竹牌,指尖一翻,竹牌便落进了他掌心,“所以,你到底是来送酱油的,还是来送别的?”竹牌上的暗纹在火光里一闪,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灶台上的油锅终于腾起一股黑烟,她却连咳嗽都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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