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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罪2

余罪把烟盒里最后一根“红塔山”捏得变了形，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。他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阳台上，脚下是发黑的积水，对面楼的女人正扯着嗓子骂孩子。电话响了，是“老郑”——那个把他从警校拽进这个局里的男人。

“阿罪，焦哥明天要试你。”老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他手里有条线，从缅甸过来，走保山。你负责接货，别问货是什么，别问送到哪。你只认车牌，尾号是7789的蓝色厢货。”

余罪把烟屁股弹进积水里，嗤地一声灭了。“郑哥，我警校还没毕业呢。接货？我连枪都没摸过几回。”那头沉默了两秒：“所以你才像真的。焦哥不信警察，更不信警校生。但你身上那股痞劲，他喜欢。”

挂了电话，余罪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“痞笑”。镜子里的人瘦，颧骨高，眼窝深，笑起来像只刚偷了鸡的野猫。他想起三天前在焦哥的夜总会包厢里，自己故意把啤酒泼在焦哥新买的皮鞋上，又嬉皮笑脸地蹲下去擦。焦哥踹了他一脚，踹得不重，然后笑了：“这小子有意思。”

第二天傍晚，余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蹲在保山货运站外面的马路牙子上。蚊子围着他脚踝打转，他不敢拍，怕动作太大引人注意。尾号7789的蓝色厢货准时出现，司机是个戴墨镜的胖子，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，看不清脸。

余罪站起来，晃过去，敲了敲车窗。胖子摇下玻璃，一股冷气扑出来。“焦哥让我来的。”余罪说，声音故意拖得懒洋洋的。胖子上下打量他：“就你？毛都没长齐。”余罪咧嘴一笑：“毛长齐了还能干这活？您说是吧。”

胖子没接话，朝副驾驶努了努嘴。副驾驶的门开了，下来一个瘦高男人，穿着件黑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刺青——像是条蛇，但看不清全貌。这人走到余罪面前，比他高半个头，低头看他：“焦哥说，让你把货送到城南废旧厂。但你得先上车，跟我们走一段。”

余罪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不在计划里。老郑说的只有接货，没说上车。但他脸上没露，反而笑得更开了：“行啊，正好蹭个空调。这鬼天气，热得蛋都熟了。”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车厢里堆着几个纸箱，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。他假装好奇地踢了踢纸箱：“这什么宝贝，包这么严实？”

瘦高男人从副驾驶转过头来，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你话挺多。”余罪耸耸肩：“紧张嘛。第一次接大活。”胖子在前面嘿嘿笑了：“焦哥从哪捡的这活宝。”瘦高男人没笑，他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，扔到余罪腿上。

是一把折叠刀，刀刃弹出来一半，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。“拿着。”瘦高男人说，“到了地方，不管看见什么，别出声。出声，这刀就扎你腿上。”余罪拿起刀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刀柄上还有体温。“放心，”他说，“我这人最会装哑巴。”

车开了四十分钟，越开越偏。窗外从路灯变成荒地，又从荒地变成废弃厂房的剪影。余罪的手指在裤兜里按了一下手机侧键——这是他和老郑约好的信号，连按三下，代表“情况有变”。他不知道老郑能不能收到，但他得按。

车停了。胖子熄了火，瘦高男人先下车，拉开门，朝余罪勾了勾手指。余罪跳下车，脚踩在碎石子地上，发出咯吱声。面前是一排铁皮厂房，有一扇门半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他往门里看了一眼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厂房角落里蹲着三个人，手被绑在身后，嘴上都缠着黑胶带。其中一个穿着警校的作训服，胸口别着学号牌——余罪认得那件衣服，因为他也有一件。

瘦高男人在他身后轻声说：“焦哥说了，试试你胆子。这三个是条子的眼线。你进去，随便挑一个，捅一刀。捅完，这车货你带走，以后就是自己人。”

余罪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。刀柄上的汗，让他几乎握不住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门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。那三个被绑着的人同时抬起头，其中一个——那个穿作训服的——眼睛瞪得浑圆。

余罪认出他了。是警校同届的，姓周，睡他上铺的兄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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