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醒来时,榻边已经空了。
锦被上残留的温度像一句没说完的话,散在晨风里。她伸手去探,指尖只触到一片凉。昨夜的酒意还未完全褪去,太阳穴突突地跳,可脑子里翻涌的画面比宿醉更让她浑身发冷。她记得烛火摇曳中那双与自己极像的眼睛,记得他俯身时垂落的发丝扫过她锁骨,记得自己本该推开的手最终攥紧了他的衣襟。
她裹着被子坐起来,腰间的酸软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。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节奏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盯着屏风上绣的并蒂莲,忽然觉得那两朵花挤在一起的模样,恶心极了。
门被推开时她没有抬头。脚步声停在屏风外,然后是碗盏搁在桌案上的轻响。“粥在桌上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趁热吃。”她攥紧被角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她听见自己问:“你就不怕吗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,才听见他说:“怕什么?怕天打雷劈,还是怕你后悔?”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,那笑意像针,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。她猛地抬头,看见他倚在门框上,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她再也看不清的影。
“我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,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”他垂下眼,睫毛覆下来,遮住了那双总是让她心慌的眼睛。“清楚。”他说,“可你昨晚叫的是我的名字,不是‘哥哥’。”
她愣住了。昨夜那些破碎的、滚烫的、她拼命想忘掉的片段里,确实有她的喘息,有她的低泣,有她咬着他肩膀时含混不清的呼唤——那两个字像咒,把她钉在耻辱柱上,再也挣脱不开。她突然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“娘下个月就回来了。”她换了个话题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她要是知道了……”他没有让她说完。“她不会知道。”他走进来,在她面前蹲下,仰头看她,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,“只要你不说,我不说,谁都不会知道。日子照旧过,你还是妹妹,我还是哥哥。”
“照旧?”她笑了一声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,“你闻闻这屋里的味道,还能照旧吗?”他伸出手,她想躲,却没躲开。他的指尖擦过她眼角的泪,动作轻得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“那就别照旧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,像沉入深潭的石子,“反正也回不去了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发现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极了。或者说,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。他们一起长大,一起挨罚,一起在祠堂里跪到天黑,她以为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。可此刻他眼里的东西让她害怕,那是一种笃定的、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院外忽然传来邻居的招呼声:“大郎,这么早起来劈柴啊?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应了一声,声音清朗如常:“嗯,睡不着。”邻居笑着走远了。她坐在床上,听着他走回院中的脚步声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像一个茧,把她和他裹在里面,外面是太阳底下正常的人间,里面是再也见不得光的纠缠。
粥在桌上慢慢凉了。她盯着那碗粥,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偷偷给她留的糖糕,也是这么放在桌上,用碗扣着,怕被娘发现。那时候的甜和现在的苦,中间隔着的,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。
她端起碗,一口一口把粥喝完。米粒咽下去的时候刮着嗓子,像吞了一把碎瓷。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:就这样吧。可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,院外传来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——娘提前回来了,正在门外问:“你妹妹起了没有?”
她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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