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陆眠是被一阵米香唤醒的。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枕边割出几道明晃晃的线。他翻了个身,听见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动静,锅铲碰着铁锅,油花滋啦作响。等洗漱完趿拉着拖鞋出去,那人已经摆好了碗筷——白粥冒着热气,小菜切得细如发丝,碟沿还搁着一颗剥好的溏心蛋,颤巍巍地晃着光。
“早。”美人倚在厨房门边,围裙带子松松地系在腰后,显出窄而韧的弧度。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,像只温驯的猫。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都做了一点。”陆眠端起粥碗,温度刚好入口,不烫不凉。他啜了一口,含糊道:“你记得自己叫什么了?”对方摇头,发梢扫过锁骨:“还是想不起来。但在这里,感觉挺安心的。”
安心?陆眠咽下那口粥,心里默念着这个词。捡到他那晚,暴雨把整条巷子浇得透湿,这人浑身是血蜷在垃圾桶边,却死死攥着陆眠的裤脚,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送去医院,除了后脑勺一道疤,什么伤都没有。问他住哪,他茫然地眨着眼:“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记不得了。”于是陆眠把人带了回来,想着养好伤就送走。可一个月过去,这人的伤早好了,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白天他收拾屋子、打理天台的花草,连陆眠那堆乱糟糟的漫画手办都摆得整整齐齐。陆眠坐在沙发里打游戏,偶尔抬头,正撞见对方跪在地毯上擦茶几边缘,衣摆卷上去,露出一截后腰。那腰线薄而韧,随着动作微微起伏,像某种小型动物的脊背。陆眠移开视线,手柄被攥得发热。
夜里却不太平。前几个晚上陆眠还睡得好好的,后来渐渐做起梦来——梦见自己沉在温水里,有人从背后贴上来,鼻尖拱着他后颈,呼吸烫得像发烧。他半梦半醒地哼一声,那人便用嘴唇蹭他的耳垂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料:“主人……”陆眠猛地睁眼,月光里那人的眼睛亮得吓人,正撑在他上方看他。
“做噩梦了?”对方伸手抚他额角,指腹微凉。陆眠抓开他的手: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”美人顿了一下,垂下眼帘:“……你听错了。我怕你着凉,过来看看。”他说着拉过被角替陆眠掖好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。陆眠盯着天花板,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,一下一下,敲得胸口发麻。
第二天早上,陆眠在餐桌上摆了一串钥匙。“这是楼下空房的门钥匙,你要是想住……”话没说完,美人就笑了:“不用。我就住这儿。”他托着腮看陆眠,眼睛弯弯的:“主人收留我这么久,我总得做点什么报答吧?”陆眠手一抖,筷子差点掉地上:“你叫我什么?”对方眨眨眼:“陆哥,怎么了?”那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无辜,尾巴都要翘起来了。
夜里陆眠刻意睡得晚,捧着手机假装看视频。壁钟走到十一点半,隔壁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顿了一下,然后转向这边。陆眠屏住呼吸,感觉床垫微微下陷,带着沐浴露香气的热源慢慢靠近。那人把他圈进臂弯里,下巴搁在他发顶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过了许久,久到陆眠以为对方睡着了,才听见极轻的一声:“怕黑……让我靠会儿,行吗?”
陆眠没动。那人便得寸进尺地又收紧了些,鼻尖埋进他后颈的发茬里。陆眠僵着身体,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“嗯”。月光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剪影,像两片叠在一起的叶子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的梦——梦里那声“主人”叫得又软又涩,搅得他一整天心神不宁。而此刻身后人温热的呼吸熨在皮肤上,带着某种隐秘的试探,仿佛随时会落下一个吻。可直到陆眠昏昏欲睡,身后都没再有任何动静。只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他恍惚听到一句低语,缠在夜的边缘:“明天……再跟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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