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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疯狂标记的日子十三匪

第三天清晨，孙雪是被手腕上的灼痛叫醒的。那枚黑色标记像活物般蜷缩在皮肤下，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。昨夜它还是浅灰色，现在已变成炭黑，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针尖沿着纹路重新描了一遍。她翻身坐起，听见隔壁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——是排行第七的“铁算盘”又在砸东西。规则说得很清楚：每天子时前必须完成当日任务，否则标记会加深一级。第一天的任务只是“偷走别人一件贴身之物”，第二天就变成了“让至少三个人同时对你撒谎”。今天会是什么，她不敢想，却不得不想。

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六个人，桌上摆着凉透的馒头，没人动筷子。排行第三的“笑面虎”正在用指甲刮桌角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他昨天被迫对所有人说了三句真话，现在嘴角还挂着一种古怪的抽搐，像是真话把脸皮扯坏了。孙雪数了数空位——缺了排行第九的“绣娘”和排行第十二的“药罐子”。前者昨天任务失败，标记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；后者则在前天夜里试图用银针封住标记，结果针断在肉里，整条胳膊肿成了紫萝卜。

“今天的任务下来了。”排行第二的“独眼龙”从楼梯上走下来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。他的眼罩换了新的，黑色绸面上绣着一只闭着的眼睛，看起来比真眼还瘆人。他把纸往桌上一拍，所有人都凑了过去。纸上只有五个字：“拔掉一根肋骨。”大堂里静得能听见后院马匹的响鼻声。排行第五的“书生”第一个笑出声，笑得眼泪都下来了：“谁写的？阎王爷吧？”但没人跟着笑。独眼龙用那只独眼扫了一圈，慢慢说：“纸是卯时出现在我枕边的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‘可以互相帮忙’。”

孙雪回到房间时，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是一把短刀，刀刃只有三寸长，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她认得这把刀，是绣娘的。绣娘昨天任务失败后，被标记惩罚折磨了整整一夜，今早就不见了踪影。这把刀出现在这里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绣娘死了，要么她完成了今天的任务，把刀留给了别人。孙雪拿起刀，发现刀柄里塞着一小卷纸条。她抽出来展开，上面是绣娘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帮我拔。我不行了。在柴房。”她攥紧纸条，指甲掐进掌心。窗外传来药罐子的咳嗽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破风箱在拉最后的气。

柴房的门从里面拴着。孙雪推了推，门缝里渗出一股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她绕到后窗，窗纸破了个洞，凑近一看，绣娘蜷在干草堆上，右手死死按着左侧肋骨下方，指缝间全是干涸的血痂。她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，嘴唇翕动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孙雪翻窗进去，落地时踩到一根断指——不知是谁的。绣娘看见她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她把手从肋骨上移开，那里有一道旧伤疤，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切口。孙雪忽然明白了：绣娘前天就在自己身上试过，她早就知道会轮到这一天。

“你帮我。”绣娘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拔出来，任务就算你的。我活不过今晚了。”孙雪握着短刀的手在抖。刀尖抵住那道旧疤时，她闻到了自己手心汗水的咸味。绣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指甲嵌进肉里：“别犹豫。你犹豫的时候，标记在长。”孙雪低头一看，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纹路果然又蔓延了一寸，像树根扎进血管。她咬住下唇，刀尖刺入皮肉。绣娘闷哼一声，身体弓起来又砸下去。孙雪摸到了那根肋骨——比想象中细，比想象中滑。她用刀背撬了一下，骨头应声而断。绣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
孙雪把肋骨从伤口里抽出来时，上面还粘着粉色的肉丝。她把骨头放在地上，发现它自己开始移动——像条虫子似的，朝着门外爬去。门槛外站着一双脚。她抬头，看见独眼龙正低头看着那根爬动的肋骨，独眼里映着烛火般的光。他身后还站着笑面虎、书生，以及本该躺在床上等死的药罐子——药罐子的胳膊已经消肿了，手里攥着另一根肋骨，白色的，带着血。独眼龙弯腰捡起孙雪脚边的骨头，笑了笑：“原来是这样。明天的任务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他把肋骨举到眼前，对着月光看，骨头上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。孙雪凑过去，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两个字——“心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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