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暴雨砸在废弃天台的铁门上,沈砚用肩膀撞开一条缝时,风裹着雨灌进来,把他半张脸打得生疼。他本该待在图书馆,可有人递了张匿名纸条,说“想知道陆屿的秘密,天台见”。他来了,然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陆屿背对着他,校服湿透,贴在嶙峋的肩胛上。他面前抵着一个人,被按在锈蚀的水箱壁上,发出闷哼。那人穿着和沈砚一模一样的白衬衫,黑框眼镜歪在一边,连头发被雨打湿后贴住额角的样子都如出一辙。
“再冒充他,”陆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低哑得像磨过砂纸,“我让你消失。”
沈砚站在门后,雨水顺着铁门边缘滴落,砸在他手背上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看着那个“自己”在陆屿手下瑟缩,嘴角抽搐了一下,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
陆屿的指节抵在那人喉咙上,青筋暴起。“你从哪学的?走路姿势,说话节奏,连他推牛奶时手肘的角度——你观察了多久?”
那人喘着气笑:“你观察得更久吧,陆校草。”
陆屿一拳砸在他耳侧的水箱上,铁皮凹陷,闷响被雨声吞掉大半。沈砚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你以为他真会喜欢你?”那人咧开嘴,牙齿上沾着血,“你每天带早餐,他推回来。你写情书,他当草稿纸。你在他眼里就是个——”
陆屿掐住了他的脖子。沈砚看见那人脸涨红,却还在笑。雨声里混着喉咙被扼住的嘶哑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陆屿的声音突然轻了,轻得不像他,“你连模仿他都模仿不像。他推牛奶的时候,小指会先蜷一下。你刚才没有。”
沈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小指蜷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注意过。
那人终于笑不出来了。陆屿松开手,退后一步,像甩掉什么脏东西。那人瘫坐在地上,眼镜彻底掉了,露出一双和沈砚截然不同的、狭长的眼。
“滚。”陆屿说,“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他三米之内,我不保证你还能自己走出校门。”
那人爬起来,踉跄着往另一侧楼梯口跑,经过沈砚藏身的铁门时,脚步顿了一下,侧过头。那张脸被雨水冲得苍白,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口型对沈砚比了三个字。
沈砚没看清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屿身上。
陆屿还站在水箱前,背脊绷直,拳头攥着。雨把他后颈的发尾打湿,黏在皮肤上。他忽然偏过头,像察觉到什么,目光直直射向铁门缝隙。
铁门被推开,陆屿站在雨幕里,眼神从凌厉变成错愕,再变成一种沈砚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惶恐的东西。
“沈砚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发紧。
沈砚从门后走出来。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校服,冷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走到陆屿面前,抬头看他。陆屿比他高半个头,此刻却像是矮了一截。
“你小指会蜷一下。”陆屿忽然说,没头没尾的。
沈砚看着他。雨水顺着陆屿的下颌滴落,砸在沈砚的锁骨上。
“你刚才看见了。”陆屿的声音低下去,“那个……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打断他,“他模仿我。你认出来了。”
陆屿怔住了。沈砚伸出手,把陆屿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,掌心全是掐痕。他低头看了看,然后从湿透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牛奶——是早上陆屿塞给他的那盒,他没喝,但也没扔。
“你每天买这个,”沈砚说,“是因为我高一那年低血糖晕在操场,校医说早餐要喝牛奶。”
陆屿没说话。
“你写的情书,”沈砚把牛奶塞进他手里,“我看了。每一封。”
雨声忽然很大。陆屿握住了牛奶盒,指尖碰到沈砚的手,冰凉的。
“那个人的口型,”沈砚忽然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,“我猜是‘快跑’。”
陆屿的脸色变了。
“但我不跑。”沈砚把牛奶又往他手里按了按,“你得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。还有——他到底是谁。”
陆屿张了张嘴。雨幕深处,废弃楼梯的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。两人同时转头。
那声音停了。可沈砚看见,陆屿握牛奶的手,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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