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蛇侵

便利店的门在身后合拢时，暴雨声陡然闷了下去，像被谁捂住了嘴。我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滑坐在地，浑身湿透，胸口剧烈起伏。隔着模糊的玻璃，街面上已经看不见一个活人，只有扭曲的影子在路灯下翻滚——那些蛇，手指粗的、手腕粗的，黑的绿的，从每一个窨井盖的缝隙里涌出来，潮水般漫过路面。它们不咬，只是缠，缠住腿，缠住腰，缠住脖子，然后收紧。

我几乎是爬着离开门边的。货架歪倒了两排，罐头滚了一地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腥甜混合的气味。收银台后的墙上溅着半干的血迹，店员不见了，只有一只手机还亮着屏幕，停在拨号界面。我蹲在一排倒下的薯片货架后面，捂住嘴，把呼吸压到最轻。外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还有某个方向隐约的尖叫，但很快被雨声吞没。

就是在那个时候，我听见了身后极轻极轻的一声“嘘”。

我猛地转头，差点叫出来。一个男人蹲在饮料冷藏柜旁边的角落里，身上裹着一件黑色雨衣，兜帽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他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，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起初我没看清，光线太暗，直到他微微侧过头，一道冷白色的反光闪过——一片蛇鳞，拇指盖大小，嵌在他颈侧皮肤里，边缘和血肉长在了一起，微微翕动，像在呼吸。

我下意识往后缩，后背撞上货架，几包膨化食品哗啦落下来。男人眉头一皱，但没有动。他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我，目光冷静得近乎麻木。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右臂上，指缝间渗出暗色的血。那道伤口很长，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，像是被什么带齿的东西撕扯过。

“别出声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它们对震动敏感。你刚才跑进来的时候，踩到水洼了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他抬起下巴朝门外方向示意了一下。我顺着看过去，透过货架的缝隙，看见便利店外的台阶上，一条手臂粗的蛇正缓缓盘绕在门把手上，蛇头贴着玻璃，吐着信子。它在试探。玻璃门被推开的缝隙大约只有两指宽，但那条蛇的身体正一点一点挤进来，鳞片刮过金属门框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“后面。”男人压低声音，用下巴点了点便利店后墙的方向，“冷库门。从后门走。但得等它进来再动，现在跑，它追得上。”

我点点头，手心全是汗。那条蛇已经挤进来半截身子了，蛇头昂起来，在空中左右摆动。便利店的灯管闪了几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我看见男人慢慢松开按在伤口上的手，从雨衣内侧摸出一样东西——半截碎玻璃，用布条缠着一端，权当刀使。他冲我比了个口型：三。

我数到一的时候，他猛地从角落窜出去，碎玻璃狠狠扎进货架底部的一箱啤酒里。砰的一声闷响，酒液混着泡沫炸开，玻璃碴四溅。那条蛇被声响吸引，蛇头猛地转向，身体从门缝里完全滑了进来。就是现在。我猫着腰往后门方向冲，脚踩在碎玻璃上钻心地疼，但顾不上了。身后传来蛇鳞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响，还有男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
冷库门被我撞开时，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。我跌进黑暗里，反手把门甩上。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，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个男人没有跟上来，他正把那条蛇引向收银台方向，碎玻璃在手里又扎了一下，蛇身缠上他的右腿。但他脖子上的那片蛇鳞，正在发亮，幽幽的、冷白色的光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