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直播间里的点赞像暴雨一样砸下来,陈伯眯着眼看手机屏幕,皱纹里全是笑意。他举起那张破渔网,网眼上还挂着几片银闪闪的鱼鳞。“家人们看看,这就是荷包岛的老物件,三十年了,补了又补。”弹幕刷得飞快,有人喊“陈伯再撒一网”,有人问“这网真能捞上宝贝吗”。陈伯嘿嘿一笑,把手机架在船头,双手一扬,那张破网在空中张开,像一朵灰色的、漏风的云。
网落进水里,溅起细碎的浪花。陈伯慢慢收绳,手感沉甸甸的,不像鱼。他以为是挂到了礁石,可网底翻上来时,里头只有一枚圆环,湿漉漉地卡在网眼里,泛着暗沉的光。他摘下来,在裤子上蹭了蹭,凑近看——是一枚戒指,内圈刻着两个字:陈海生。陈伯的手僵住了,那是他自己的名字。可他这辈子没结过婚,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几回。
弹幕还在刷,有人眼尖,喊“戒指上好像有字”。陈伯慌忙把戒指攥进手心,说今天风大,下播了。他关掉直播,坐在船板上喘气,海风灌进喉咙,又咸又涩。戒指在掌心发烫,他翻来覆去地看,内圈的刻痕很旧了,像是几十年前的手艺,可那分明是他的名字。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台风夜,岛上失踪了一个女人,叫阿荷,是从外地来的,在码头卖鱼丸。那天晚上风把屋顶都掀了,阿荷再也没出现过。
陈伯把戒指藏进贴身的布袋里,一夜没睡。天亮时他去了岛上的老人活动中心,找到九十岁的林婆。林婆耳背,他凑在她耳边喊:“阿婆,你还记得阿荷吗?”林婆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,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说:“阿荷啊……她当年说要嫁人,嫁妆都备好了,是一对戒指,男的叫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”林婆拍着膝盖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陈伯的心跳得像擂鼓,他掏出那枚戒指,林婆接过去,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哭了:“就是它,就是它,阿荷的戒指上刻着男方的名字,她说要亲手给他戴上。”
陈伯从活动中心出来,日头很毒,晒得他发晕。他走到码头,站在当年阿荷卖鱼丸的摊位前,现在那里是个奶茶店。他记得阿荷爱笑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说话带点外地口音。有一回他出海回来,阿荷递给他一碗鱼丸汤,说“陈哥,你尝尝”。他喝了,烫得直咧嘴,阿荷就笑。那碗汤是热的,他记了三十年。可他从来没想过,阿荷的戒指上会刻着他的名字。
他回到家,把戒指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。戒指很旧,但花纹还在,是一圈细细的波浪。他想起台风那夜,他本该去码头接阿荷的,可风太大,他没去。第二天风停了,阿荷就不见了。岛上的人说她可能被风刮走了,也可能坐船跑了。没人报警,因为阿荷是外地人,没人替她说话。陈伯那时候年轻,胆小,也没敢追问。他把这事埋在心底,一埋就是三十年。
现在戒指浮出来了,从那张他补了无数次的破网里。他忽然觉得那网不是网,是海的眼睛,替他看着那些他不敢看的事。他拿起戒指,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,大小刚好。窗外海面上起了雾,灰蒙蒙的,像那夜的风。他听见有人敲门,很轻,三下。他站起来,腿有点抖。门开了,门外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三十年前的碎花布衫,头发湿漉漉的,像刚从水里出来。她抬起头,眼睛弯弯的,说:“陈哥,我的戒指,你收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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