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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妈难当

我蹲在地上，用湿毛巾擦第三遍墙壁时，手指关节已经磨得发红。那支限量版口红是老公上周送的，现在它正以抽象派的姿态铺满整面奶油色墙纸，像被谁从中间劈开的血管。五岁的继子站在我身后，手里攥着剩下的半截，冲我露出天使般的微笑：“妈妈，我在画你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“我不是你妈”咽了回去。镜子里映出我花掉的妆，以及身后那个穿着校服、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的十二岁继女。她手里把玩着我的钻戒盒，空的。

“还给我。”我站起来，膝盖咔哒响了一声。

她歪了歪头，像在打量一只突然开口说话的宠物：“掉马桶里了。”

“钻戒。”她耸耸肩，“我想看看它能不能冲下去。能。”

我冲进主卧卫生间，马桶里果然漂着那颗两克拉的石头，卡在存水弯边缘，闪闪发光。我伸手去捞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，背后传来冲水声——继女按下了把手。戒指被漩涡吞没的瞬间，我听见她轻笑了一声。

老公回来时，我正用发夹捅马桶。他西装革履，领带都没松，站在门口皱眉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你女儿。”我把发夹摔在地上，“把你送我的戒指冲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咬着指甲的继女，叹了口气：“孩子还小，她不懂事。”

“她十二岁了。”

“那也还小。”他绕过我，去亲了亲继女的额头，“宝贝，以后别玩马桶了。”然后转向我，“你也别太较真，回头再买一个。”

我盯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后妈难当”。这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。保姆张姨端着果盘经过，假装没听见；继子又跑回客厅，在我刚擦干净的墙上按下第五个手印。
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凌晨两点，我下楼倒水，发现继女坐在厨房地上，面前摆着我的化妆包——她把我所有的护肤品都挤进了洗碗机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在冰箱的灯里亮得瘆人：“研究化学成分。”
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与她平视。她的手指沾着乳液，指甲缝里塞满面霜。我闻到了自己那瓶五百块的精华液的味道，正顺着洗碗机门往下滴。

“你讨厌我。”我说。

“你抢了我妈的位置。”

“你妈的位置没人能抢。”我拧上精华液的盖子，“但你爸的位置，你倒是可以试着抢一抢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下次想冲东西，冲他的手表。”我站起来，把化妆包拎走，“那个更贵。”

她没说话，但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。像笑，又像在盘算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，继子发烧了。我开车送他去医院，继女坐在后座，一路沉默。候诊时，她忽然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昨天那个口红，是我递给他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生气？”

“我生气。”我看着她，“但比起口红，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被赶走。”

她咬住嘴唇，护士叫号时，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：“你会走吗？”

“你爸要是再买一支那种口红，我就走。”

她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。然后她松开手，跟着弟弟进了诊室。我坐在走廊里，手机响了——老公发来短信，说晚上有应酬，不回来吃饭。我盯着屏幕，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钻戒在洗碗机滤网里，我昨晚没冲掉。PS：别告诉我爸。”

我看向诊室门缝，继女正回头看我，手里晃着病历本。我打字回复：“成交。”

按下发送键时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后妈也许还能当下去。至少到下次她决定冲我手机之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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