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山风裹着松针的涩味灌进窗棂时,苏媚正对着铜镜描眉。指尖的螺子黛是上个月从山脚镇子上顺来的,师父若在,定要斥她“心浮”。可师父已经三个月没回来了。
她将最后一笔眉尾勾得又细又长,像两把淬了毒的小刀。镜中人眼尾天生微挑,不笑时也似含着三分春意。这三年她偷偷练师父不准她碰的《惑心录》,已经练到第七重。师父说这功法害人害己,可苏媚觉得,能害人的东西,总比被人害强。
山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苏媚抄起短剑闪到门后,却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石阶上滚下来,青衫上破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翻卷的皮肉。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断剑,指节发白。苏媚踢了踢他的肩膀,没动静。探鼻息,还有气。
她蹲下身,拨开男人脸上散乱的发丝。是张年轻的脸,眉骨很高,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,但轮廓长得极好。苏媚的指尖从他眉梢滑到下颌,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天下男人皆可杀。可师父没说,长得好看的男人该不该杀。
她把男人拖进柴房,随便扯了块布条给他缠住伤口。血很快洇透了布,苏媚啧了一声,从袖中摸出师父留下的金疮药。这药师父宝贝得很,说只给值得的人用。她倒了大半瓶在男人伤口上,心想:我偏要看看,你值不值。
男人在半夜醒了。
苏媚正坐在房梁上啃野果,听见柴房里传来压抑的闷哼。她跳下去,推开门,正对上男人警惕的目光。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,像淬了寒铁的刀。
“你救了我?”他声音沙哑,手却已经摸向身侧的断剑。
“救?”苏媚靠在门框上,月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银边,“我只是懒得埋你。”她走近两步,俯身看他缠着绷带的胸口,“你中的是七步散的毒,谁下的?”
男人瞳孔微缩。苏媚笑了,果然。师父教她识毒的时候说过,七步散是江南沈家的不传之秘。而沈家,三年前被师父灭门时,苏媚就在后山看着。
“你是沈家人。”她用的不是问句。
男人沉默片刻,忽然也笑了。他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纹,像春水初融:“你是苏媚。那个老妖怪的徒弟。”
苏媚的短剑抵上他喉咙。男人不躲,反而偏过头,让剑锋贴得更紧:“杀了我,你就永远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灭沈家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不知道,他为什么把你养在深山里,一养就是十年。”
剑锋微微颤抖。
苏媚想起六岁那年,师父从雪地里捡到冻僵的她,说:“你根骨奇佳,适合练媚功。”她问什么是媚功,师父说,就是让男人心甘情愿为你死。她又问,那师父为什么对我好?师父没回答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你师父要死了。”男人忽然说,“七步散的毒,是他自己中的。他让我来给你带句话——”
苏媚的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男人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半个“沈”字:“他说,当年灭沈家,是因为沈家有一门功法,叫‘锁情诀’。专克媚骨天成。他怕你有一天动了情,被人害死,所以先灭了会这功法的人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沉静:“可你师父没告诉你,锁情诀的最后一页写着——若施术者自愿中七步散,以命换命,锁情可解。”
苏媚攥着玉佩,指节发白。月光斜照进来,照见男人胸口的伤,血已经止住了,金疮药混着七步散的毒,正在他体内缓慢地作用。他忽然伸手,握住她冰凉的手指:“我叫沈墨。你师父让我告诉你——去江南,找沈家老宅。地窖第三块砖下面,有他想给你看的东西。”
苏媚猛地抽回手。
沈墨倒在干草堆上,呼吸渐渐微弱。苏媚站在门口,山风灌进来,吹得她衣袂翻飞。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,忽然笑了。师父说天下男人皆可杀,可师父没说,如果那个男人是来替师父死的呢?
她转身走向柴房深处,在沈墨身边蹲下。
“别死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脸,“你还没告诉我,锁情诀到底锁的是谁的情。”
沈墨在昏迷中蹙了蹙眉。苏媚将剩下的金疮药全倒在他伤口上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——那是她偷偷炼的解毒丹,本来打算用来对付师父的。
她倒出一颗,塞进沈墨嘴里。
东方既白。苏媚背起沈墨,踏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。晨雾里,她住了十年的茅屋静悄悄的。师父的蒲团还在,茶壶还是温的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夜里,沈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你师父还说——别恨他。”
苏媚扭头,踩着露水往山下走。沈墨在她背上,呼吸喷在她颈侧,温热而微弱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是对谁讲,“我只是要问清楚,既然怕我动情,为什么还要派个这么好看的人来。”
山道尽头,晨光破云而出。苏媚眯了眯眼,看见远处官道上尘烟滚滚,似乎有人马正向这边赶来。
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剑。
而背上的沈墨,在她看不见的角度,缓缓睁开了眼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