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陈汀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帽间时,指尖碰到了柜子深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。她蹲下身,摸出一只旧手机,屏幕碎得像蛛网,后盖磨得发白。充电口积了灰,她鬼使神差地翻出根旧数据线接上,屏幕竟闪了闪,亮了。
没有锁屏密码。
相册图标跳出来时,她还在想,大概是婚前用的吧。点开,两千多张照片。缩略图齐刷刷全是同一个女人。她心跳漏了一拍,指尖划得飞快,越划越慢,最后停在一张正脸照上。那张脸——眉毛的弧度,眼尾那颗小痣,笑起来时嘴角歪向左边——她每天在镜子里看上一百遍。
她自己的脸。
可衣柜里没有一件衣服是照片里那样的。碎花裙、白球鞋、马尾辫,背景是校园林荫道、路边摊、老旧的绿皮火车。照片里的女人会大笑,会举着烤串对镜头做鬼脸,会趴在课桌上懒洋洋地看窗外。陈汀盯着这些照片,像在看一部关于自己的、完全陌生的电影。
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她手一抖,手机滑进毛衣下摆,贴着皮肤,冰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汀汀?”沈砚的声音从玄关传来,带着惯常的温和,“今天怎么没开灯?”脚步声靠近卧室,门被推开时,她正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只抱枕。
“有点累。”她说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
沈砚走过来,手指抚过她额前的碎发,动作轻得像在碰瓷器。“那早点休息,我去给你热杯牛奶。”他转身时,西装外套的下摆擦过她的膝盖。她盯着他的背影,突然开口:“沈砚,你以前……交过女朋友吗?”
他的步子顿了一瞬。就一瞬。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他没回头,声音依然平稳,“没有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陈汀没再说话。牛奶端来时她喝了,温热的,和往常一样加了蜂蜜。他坐在床沿看她喝完,眼神温柔,和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。可她忽然觉得,这温柔像一层薄膜,裹得她喘不过气。
第二天,她去了照片里出现过的大学。校门口的梧桐树还在,树下卖煎饼的摊位还在,只是换了老板。她拿着那张绿皮火车的照片,问了好几个路人。最后是个扫地的阿姨眯着眼看了半天:“这姑娘啊……姓宋吧?宋什么来着,好些年前在这读书,后来……后来好像出了事,就没再见过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阿姨摇头,推着扫帚走了。
陈汀站在梧桐树下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。她翻出手机里另一张照片——女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,阳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发白。陈汀调出前置摄像头,对准自己。屏幕里,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痣,可她笑不出来。照片里的女人笑得那么满,像拥有整个世界。
回到家时,沈砚在书房。门虚掩着,她听见他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我说了别再查了。人都没了,查出来又怎样?”停顿片刻,他又说:“她不一样。我不会让她……”
陈汀退后一步,地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。书房里瞬间安静了。下一秒,门被拉开,沈砚站在门口,手机还握在手里,屏幕暗着。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沉下去,像石头落入深潭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陈汀抬起手,把那只旧手机举到他面前,屏幕亮着,那个女人在照片里笑靥如花。“她是谁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沈砚,我到底是谁?”
他伸手来接手机,指尖碰到她手腕的刹那,她猛地缩回去。旧手机掉在地毯上,屏幕彻底黑了。沈砚低头看着那团黑暗,很久很久,才说:“你像她。但你……你不是她。”他抬起眼,瞳孔里映着陈汀煞白的脸,“汀汀,有些事,不知道对你更好。”
可她已经知道了。照片里那个女人姓宋,出过事,没了。而沈砚娶了她,宠了她三年,却从没碰过她一根手指。陈汀退到墙边,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,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直往下掉:“所以这三年,你是在养一个替身?一个影子?”
沈砚朝她走了一步。她厉声喊:“别过来!”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陈汀弯下腰,捡起那只旧手机,攥在手心,转身就跑。身后传来沈砚急促的脚步声,可她没有回头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掉,像一场仓促的告别。
冲出单元门时,她撞进一个人怀里。对方扶住她,低头看她满脸的泪,微微一愣。陈汀抬头,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,可那双眼睛——她猛地低头看手里的手机。屏幕上,那个叫宋什么的女人,旁边站着的年轻男人,眉眼和眼前人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哽住了。
那人盯着她的脸,瞳孔骤缩:“宋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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