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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仑《你是我的宝贝》

暴雨砸在铁皮屋檐上，像一千只手指在敲一面破鼓。赛仑蜷在门廊的角落里，左肩的刀口还在渗血，雨水混着血水淌下台阶，汇成一小片淡红色的溪流。她刚把最后一批货藏进地窖，那些追她的人应该还在三条街外搜。伤口疼得她牙齿打颤，但她不敢生火，也不敢开灯。就在她快要昏过去的时候，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蹭上了她的脚踝。

那东西浑身泥浆，毛贴在骨头上，看不出是狗还是别的什么。它抖了抖身子，水珠溅了赛仑一脸，然后低头去舔她肩头的伤口。赛仑想踢开它，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。那舌头的触感温热而粗糙，一下一下，像在缝补什么看不见的裂口。她迷迷糊糊地想，这野狗倒是会挑地方，专舔最疼的那道伤。

“你是我前世埋下的宝贝。”

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，低哑，像砂纸磨过青石。赛仑猛地睁开眼，低头看去。那团湿毛还在，但抬起头来的，是一张少年的脸。银灰色的头发贴在额前，眼睛是琥珀色的，瞳孔竖成两条细线。他嘴角还沾着她的血，却笑得像捡到了糖。

赛仑一脚踹开他，反手摸向腰后的短刀。“你是谁派来的？”她声音发紧，刀尖已经抵上少年的喉咙。少年歪了歪头，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他又舔了舔嘴角，说：“你埋我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雨夜。你把我放进坑里，说，下辈子别当人了，当我的宝贝吧。”

赛仑的刀没有收。她不信鬼神，更不信什么前世。但这少年说话时，伤口居然不疼了。她低头一看，肩头的刀口已经收拢，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。少年坐在地上，仰头看她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“我饿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家有牛奶吗？”

第二天早上，赛仑发现厨房里的半桶牛奶空了。桶底干干净净，连奶皮都没剩下。她盯着空桶看了很久，又去检查了门窗。窗栓从里面插得好好的，门锁也没动过。她昨天夜里明明把少年绑在了杂物间，用的是浸了药水的牛筋绳。她推开杂物间的门，绳子断成几截散在地上，像被什么咬断的。少年不见了。桌上多了一个用草叶编的小蚱蜢，活灵活现，触须还会动。

邻居王婶来敲门的时候，赛仑正把短刀插回腰后。王婶压着嗓子说：“赛仑啊，你家里是不是养了什么东西？我昨夜起来解手，看见一个银头发的后生从你窗户翻出来，光着脚，跑得比猫还快。”赛仑说你看错了，是野猫。王婶撇嘴，说野猫能翻二楼窗户？那后生还回头冲我笑了一下，牙白得跟瓷似的。

赛仑没接话。她关上门，走到窗前。窗台上有一滴已经干涸的奶渍，还有一根银灰色的短发。她把那根头发绕在指尖，忽然想起少年说的话。前世埋下的宝贝。她不信前世，但她记得小时候外婆讲过，有些东西埋在地里，吸了人血，就会长成人的模样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新疤，又看了看那根头发。头发在她指尖微微发烫。

那天夜里，赛仑没锁窗。她坐在黑暗里等。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，窗棂轻轻响了一下。银发少年从窗外翻进来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看见赛仑坐在椅子上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没睡。”他说。赛仑没动，只是问：“你到底要什么？”少年走近两步，蹲在她膝前，仰起脸。月光照着他的眼睛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赛仑的影子。

“我要你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，“你前世把我埋了，这辈子该轮到你养我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家牛奶真好喝。”赛仑低头看着他。他的头发还带着夜露的湿气，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奶痕。她伸手，用拇指抹掉那道奶痕。少年眯起眼睛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。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赛仑脸色一变。那是追杀她的人联络的暗号。少年也听见了，他转过头，耳朵动了动，然后回过头来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赛仑看不懂的光。
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站起来，赤脚走向门口，“我去看看。”赛仑伸手去拉他，却只抓到一把空气。门开了又合上，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。哨声停了。三秒后，巷口传来一声惨叫。赛仑冲到窗前，只看见雨幕中一道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，快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色。她站在窗前，心跳如鼓。桌上那只草叶编的蚱蜢，忽然跳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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