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地下室里没有白天。
林念蜷缩在角落,后背抵着潮湿的墙,水珠顺着砖缝渗下来,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。铁链从脚踝处延伸出去,末端焊死在裸露的钢管上,锈迹斑斑,像一条沉默的蛇。她数过,从左边数第三块砖的位置,有一道裂缝,里面住着一只潮虫,每天爬出来两次。后来潮虫不见了,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。
继父每晚下来。
脚步声从头顶的木梯传来,先是一声,停顿,然后连续三声。这是他的习惯,像某种暗号。林念的胃会在这时缩成一团,手指下意识抓住铁链,哪怕明知拽不动分毫。门锁转动,刺眼的手电光扫过她的脸,她眯起眼,看见男人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面包和一瓶水。
他总是只说一个字。林念爬过去,膝盖在水泥地上磨出新的血痕。塑料袋扔在她面前,面包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,压扁了,碎屑散在袋底。她抓起面包往嘴里塞,干涩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,喉咙发紧,咽不下去。男人站在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她,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家具。
那天他喝了酒。
林念闻得出来,酒精混着劣质香烟的气味,比平时浓烈得多。他蹲下身,粗糙的手掌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手电光晃在她脸上,她看见他眼底充血的红,像地下室角落里那盏坏掉的灯泡。她往后缩,铁链哗啦作响,脚踝传来尖锐的疼,旧伤还没结痂,又被磨开了。
“躲什么。”
他声音很低,像砂纸蹭过铁锈。林念的指甲掐进掌心,嘴唇咬得发白。她想喊,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从第一天被关进来,她就知道了——喊叫只会换来更重的毒打。隔壁的邻居听不见,或者说,听见了也不会管。
男人的手从她下巴滑到脖颈,指腹粗糙,带着老茧。林念闭上眼,身体僵成一块石头。她想起母亲,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“要好好的”,想起葬礼上继父站在人群最后面,面无表情。那时候她还不懂,为什么母亲会选择这个男人。
疼痛像潮水漫上来。
她咬住自己的胳膊,尝到铁锈味。地下室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模糊,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,角落里有滴水的声音,一滴,两滴,三滴。她开始数,强迫自己把意识抽离出去,像以前每次挨打时那样。数到四十七滴的时候,男人站起身,拉上拉链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。
锁扣咔嗒一声落下,脚步声顺着木梯往上走,越来越远。林念躺在地上,铁链缠在小腿上,凉得刺骨。她侧过头,看见塑料袋里还剩半瓶水,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她伸手够过来,拧开盖子,水灌进嘴里,混着血腥味一起吞下去。
过了很久,她撑着墙坐起来。
地下室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,嵌在天花板旁边,铁栏杆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。月光从那里漏进来,细细一缕,照在她膝盖的伤口上。林念盯着那缕光,忽然发现栏杆的焊点裂开了一道缝隙,不大,但足够一根手指伸进去。
她心跳快了半拍。
铁链的长度有限,她够不到那扇窗。但旁边堆着几个纸箱,是继父放杂物用的,里面装着旧衣服和废报纸。林念挪过去,翻出几件硬挺的外套,又扯出几张厚实的纸板。她开始把纸板折起来,一层一层叠在脚下,动作很轻,铁链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缝隙在头顶上方,她踮起脚,指尖勉强触到栏杆边缘。铁锈蹭了一手,她没松手,继续往上够。金属的凉意贴着指腹,缝隙比想象中大一点,如果用力掰——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林念猛地缩回手,纸板在脚下晃了一下,她赶紧蹲下身,把外套重新盖好。心跳撞得胸口发疼,她屏住呼吸,听见脚步声从门前经过,没有停,一直走向走廊尽头。是继父起夜去厕所。
她等脚步声消失,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月光移了位置,通风窗上的栏杆影子斜斜映在墙上,像一道细长的伤口。林念重新站起来,把纸板叠回去,这次她多铺了两层。指尖再次触到缝隙边缘,她深吸一口气,用力往外掰。
铁锈簌簌往下掉。
栏杆松动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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