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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荔枝肉》作者:青山卧雪

“一块荔枝肉，换一条命，你敢不敢吃？”

声音从红漆食盒里钻出来，又尖又细，像刚剥壳的荔枝在齿间迸出汁水。朱韵站在荒宅天井里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，脚下青砖裂着蛛网纹，缝里生满墨绿苔藓。她盯着食盒盖上那行血字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她当然不敢。三天前弟弟咳出血时，镇上郎中说准备后事。可昨夜这食盒凭空出现在灶台，打开只有一颗荔枝，莹白果肉上浮着血管似的红纹，像某种活物的心跳。

“不吃会怎样？”她声音发颤。食盒里传来轻笑，像指甲刮过瓷面：“你弟弟的命是命，你的就不是？骰子已经掷下，朱姑娘。”朱韵看见自己手腕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痕，形状与荔枝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她猛地掀开盒盖。那颗荔枝静静躺着，在月色里泛着珍珠光泽，果肉表面细密水珠像冷汗。指尖触上去的瞬间，冰凉刺痛顺着手臂窜到心口，她听见自己说：“我吃。”

第一口咬下去，汁水是甜的。第二口，舌尖尝到铁锈味。第三口还没咽下，天井里的月光突然暗了，她看见无数张脸浮在四周——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嘴唇全在翕动，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：替我。

朱韵跪倒在地，荔枝核从掌心滚落，裂开一道缝。缝里渗出黑发，一寸寸缠上她的手腕。食盒里那个声音终于满意了：“交易成立。现在，该你去收别人的命了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荔枝肉似的莹白。弟弟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，比昨夜轻了许多。而天井角落那棵枯死的老槐树，正抽出第一根嫩绿枝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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