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火摇曳,映得御书房满室暖黄。刘薇跪坐在龙案旁,指尖捻着一卷奏折,目光却落在自己袖口处那枚极细的银针上。针尖泛着幽蓝,是淬了十年的牵机引——当年先帝赐他入宫时,他亲手从太医院偷出的方子。此刻少年天子就伏在他身侧,下巴搁在他肩窝,温热呼吸扑在耳后,像只不知餍足的幼犬。
“相父看什么呢?”天子伸手抽走那卷折子,随手扔到案角,指节却顺势缠上他手腕。刘薇不动声色抽回手,将银针往里推了半寸:“看户部亏空。”天子笑起来,虎牙尖尖,偏头凑近他耳垂:“相父说谎时总爱捻袖口,朕三岁就瞧出来了。”刘薇脊背一僵,随即被少年揽住腰按进怀里,龙袍上金线硌着脸颊,带着龙涎香与少年人独有的热息。
他仰面倒在奏折堆里,墨迹未干的字蹭了满背。天子覆上来时他偏过头,目光扫过案上那盏冷茶——茶底沉着未化的药粉,本是今晚要混进天子汤药里的。可少年忽然攥住他下巴,逼他直视自己:“相父今日心不在焉。”指尖顺着喉结往下,勾开朝服领口,“上朝时你盯着朕的喉结看了七次。”刘薇闭眼:“臣在数陛下今日说了几句浑话。”
少年低笑震着他胸腔,忽然一口咬在他锁骨上。刘薇闷哼出声,袖中手指蜷紧银针。十年了,他等先帝驾崩,等新帝亲政,等一个能悄无声息用上这枚针的时机。可这少年总在深夜钻他被褥,把他所有精心设计的杀局碾成碎末。去年秋猎,他安排的死士箭矢偏了三寸;今年元宵,掺毒的汤圆被天子随手喂了御猫。御猫没死,倒胖了三斤。
“相父身上好凉。”天子忽然停下动作,扯过锦被裹住他。刘薇睁开眼,正对上少年近在咫尺的睫毛,浓密得能兜住烛光。天子拇指摩挲他眼下乌青:“昨夜又没睡?”不等回答便翻身躺到外侧,拍拍身侧:“睡吧,朕今日不闹你。”刘薇僵卧着,听更漏一滴一滴砸在心头。袖中银针烫得他腕骨发疼,可少年手掌覆在他手背上,暖得像捂住一块将化的冰。
三更鼓响时他悄悄起身。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芒,对准少年后颈。可天子忽然翻身,梦呓般嘟囔:“相父……别走。”刘薇手一顿,针尖堪堪停在皮肤上方。少年像是感应到什么,迷迷糊糊拽住他衣袖:“朕梦到你拿针扎我。”刘薇浑身血液几乎凝固,却见天子揉着眼坐起来,打了个哈欠:“什么破梦。”又歪倒在他膝上,“相父身上有药味,是不是又偷偷喝安神汤?”
刘薇低头看着膝上毛茸茸的脑袋,喉头滚动。窗外忽有夜鸦惊起,他下意识将银针收回袖中。天子却在这时睁眼,眸光清明得不似刚醒:“相父,”少年指尖点在他心口,“你这里跳得好快。”月光淌进来,照见刘薇指间未及藏好的蓝光。天子歪头看了片刻,忽然伸手捏住那枚针:“好漂亮的针,送朕吧?”
刘薇猛地攥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自己都心惊。天子却笑了,针尖在他指间转了个花,轻轻扎在自己指尖。一滴血珠冒出来,刘薇瞳孔骤缩——“陛下!”天子将指尖含进嘴里,歪头冲他笑:“相父的针,果然连血都是甜的。”刘薇浑身发抖,十年筹谋在这一刻碎得彻底。少年却拉过他手,将那滴血抹在他掌心:“别怕,朕百毒不侵的。”
刘薇怔怔看着掌心猩红,忽然想起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,也是这般月色。先帝攥着他手说“替朕看着他”,他跪在龙榻前应了,转头就配了这副牵机引。可眼前少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,心跳沉稳有力:“相父,你听。”夜风卷起帘栊,送来更夫遥远的梆子声。天子忽然凑近,唇瓣擦过他耳廓:“你猜,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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