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秋雨砸在轻井泽别墅的落地窗上,水痕像无数条透明的蛇蜿蜒而下。我攥着请柬边缘,烫金姓名“高桥美咲”在指腹下微微发烫。门廊的侍者躬身时,我嗅到他袖口古龙水里混着檀香——这是三重县那家百年旅店特有的味道,姐姐失踪前最后住过的地方。
客厅里水晶灯垂落千层光,女人们颈间的珍珠正与香槟气泡比试谁更虚假。高桥夫人朝我走来,和服上金线绣的鹤刺得我眼眶发酸。她笑得温婉:“美咲小姐比照片上更标致。”我低头时故意让刘海遮住左眼睑的疤——那是我在码头扛货时被麻绳划破的,姐姐总说这疤像月牙。
“您过誉了。”我让声音像浸过蜜的丝绸,“母亲常提起您年轻时在巴黎办画展的事。”高桥夫人的瞳孔微缩,指尖在杯沿顿了顿。那是姐姐日记里记录的细节,说她提起巴黎时,高桥夫人总会摸一摸左腕的翡翠镯子——此刻那只镯子正卡在她腕骨上,像道碧绿的枷锁。
角落里的钢琴师弹起肖邦夜曲时,我故意打翻红酒。紫红色液体在波斯地毯上洇开,我弯腰擦拭的瞬间,指尖拂过茶几底部。那里有一道细痕,和姐姐日记里画的“记号”分毫不差。高桥夫人扶我起身的手凉得像冰:“没关系,这地毯早该换了。”
“夫人心地真好。”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,“听说您去年在轻井泽收留过一个迷路的女孩?”她手腕上的镯子轻轻磕在酒杯上,发出清脆一声。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她声音淡下去,“那女孩后来不辞而别,还偷走了我一条项链。”
我笑起来,唇角的弧度是对着镜子练习过千百次的:“那她可真不识抬举。”高桥夫人跟着笑,但我注意到她右手的无名指在发抖——和姐姐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,“她撒谎时总会抖手指”。
夜宴散场时,雨停了。我站在露台上看远处灯光颓靡的别墅群,听见身后高跟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。回头,是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高桥家长子,他靠着门框,目光像黏在我脸上的蛛丝:“美咲小姐,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?”我捏紧包里那枚翡翠耳环——那是姐姐失踪前寄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“或许在梦里?”我歪头笑,他僵住的表情让我想起捕兽夹里挣扎的野兔。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,高桥夫人正送客。我慢慢走下旋转楼梯,经过她身边时,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口:“你母亲……现在身体还好吗?”我回头,月光正好落在我左眼睑的疤上,像一把弯刀。
“她去年去世了。”我说,“临死前一直念叨着要找女儿。”高桥夫人松开手,指尖在空气中痉挛了一下。我走出大门,夜风卷起裙摆,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——那是香槟杯掉在大理石地面的脆响,混着高桥夫人尖锐的喘息。
我钻进等在路边的轿车,后视镜里,别墅二楼的窗帘轻轻晃动。司机问去哪,我报了个地址,从包里掏出那枚翡翠耳环对着路灯端详。内圈刻着的字迹在光下浮现——那不是我刻的,是姐姐的笔迹,只有三个字:“她左手心。”
车拐弯时,我看见高桥夫人追出来,赤着脚站在门口。她喊了句什么,被风搅碎在雨后的空气里。我闭上眼睛,姐姐最后寄来的包裹里,那张照片背面写着:“如果哪天她看见你戴这耳环,就会想起——那天在轻井泽的林子里,她摘下手套,让我看她左手心那道疤。”
而高桥夫人刚才扶我时,我清清楚楚看见,她左手心光滑如新。轿车驶进隧道,黑暗吞没后视镜里的身影。我摸出手机,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“明晚十点,林间小屋见。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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