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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殊的游泳教练

我趴在池边，下巴搁在冰凉的瓷砖沿上，嘴里含着一根吸管，对着水面吹气。水纹一圈圈荡开，又荡回来，像在嘲笑我。池水是淡蓝色的，加了消毒粉，闻久了鼻腔发酸。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我，目光落在我后背上，像一小片暖烘烘的灯。

“呼吸。”他说。

我吸了一口气，吸管在嘴里动了动。水面上鼓起一个泡，破了。我又吹了一口，这回泡大些，晃悠悠地漂了两寸才炸开。他蹲下来，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肩膀。我偏过头，看见他运动鞋侧边有一道白杠，干干净净的。

“不是用嘴吹。是用肚子。”他伸出手，掌心轻轻按在我后腰上，“这里，鼓起来。”

我试了一下。后腰贴着他手掌的那块皮肤忽然发烫，像被烙了个印。我猛地吸了口气，肚子却没鼓起来，反倒缩了一下。他叹了口气，收回手。我听见他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

我盯着水面。水底铺着蓝色的小方砖，缝隙里嵌着些白色的水垢。我想起七岁那年掉进老家池塘的事，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灌进鼻子和嘴巴，世界变成一片咕嘟咕嘟的混沌。从那以后，我连洗头都闭着眼。

“你又在想那件事。”他说。

我没吭声。他绕到我侧面，蹲下，把一只塑料小黄鸭放在水面上。鸭子随着水波晃，红嘴巴朝着我。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把鸭子按进水里，又松开。鸭子“噗”地弹出来，身上挂满水珠。

“它不怕水。”他说，“因为它本来就在水里。”

“我不是鸭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鸭子拿起来，捏了一下，鸭子叫了一声。他把鸭子放在我手背上，“拿着。你什么时候能把它按进水里再松开，我们就进行下一步。”

我捏住鸭子。塑料的，轻飘飘的，肚子里全是空气。我把它按向水面，指尖刚碰到水，又缩回来。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泳池另一头有人跳下水，“扑通”一声，水花溅得老高。我肩膀抖了一下。
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他站起来，把毛巾递给我。我接过毛巾擦脸，闻到上面有洗衣液的香味，还有他手上的味道，说不清是什么，像太阳晒过的石头。

我坐起来，腿还垂在池边晃。他走到池子另一头去收拾浮板，背影被顶灯拉得很长。我低头看手里的鸭子，它的红嘴巴上沾了一滴水。我把鸭子翻过来，底部有个小孔，水正慢慢往里渗。

“教练。”我叫他。

“明天……我能把脚放进水里吗？”

他看了我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看你今晚睡不睡得着。”他说完，转身走了。我捏着那只渗水的鸭子，听见它肚子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，像在咽口水。

池边的钟指着六点二十。水面上的灯一盏一盏熄了，只剩最后一排还亮着，照得水底的小方砖像一排排牙齿。我把鸭子攥在手里，掌心全是汗。

明天，明天我要是真能把脚放进去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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