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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阳台跪着把屁股抬起来

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裙渗进来，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膝盖上。我跪在阳台冰冷的石板上，手掌撑着地，能感觉到缝隙里积年的灰尘正嵌进我的指甲缝。客厅的灯光从身后漫过来，把我的影子投在前方白色的栏杆上，扭曲成一团模糊的暗色。

“再抬高一点。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平稳得像在吩咐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。我顺从地塌下腰，把臀部往上抬了抬，腰椎弯出一个酸涩的弧度。晚风从二十七楼的高空灌进来，吹得我后颈碎发乱飞，也吹得睡裙下摆微微翻卷，露出大腿内侧被瓷砖硌出的红痕。

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捧着我丈夫半小时前亲手泡的龙井。我能从玻璃移门的反光里看见她的轮廓——米白色针织开衫，头发松松挽着，双腿交叠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从容。她没往阳台这边看，只是低头吹着茶汤的热气，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。可我分明记得她进门时瞥见我跪着的表情，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，就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。那种神色我见过，在七年前他们的毕业合照上，在她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里，分毫不差。

“哼。”我轻轻哼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刚好能穿过移门的缝隙。膝盖在瓷砖上蹭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这声音让他搭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他大概以为我在忍痛，或者是在求饶。都不是。我只是忽然想起上个月收拾书房时，从他那本《百年孤独》里掉出来的机票存根。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，目的地是她定居的墨尔本，舱位是头等舱，往返。而那天他告诉我公司临时派他去深圳出差，连平安夜都没在家过。

“腰再下压。”他的命令又来了，语气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急促。我照做，把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地面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栏杆底座。这个角度能看见楼下小区里稀稀落落的灯火，还有远处高架上流动的车灯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阳台角落的绿萝被风吹得晃了晃叶子，那是我们结婚时她送的新婚礼物，他居然还养着，甚至比七年前更茂盛了。

她终于站起来，端着茶杯走到移门边。玻璃映出她完整的脸，平静得近乎悲悯。“高辰，”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隔着玻璃有些发闷，“够了。”

他搭在我腰上的手猛地松开。我听见他转身时鞋底摩擦地砖的声响，急促，慌乱，像被捉住尾巴的猫。然后他快步走向客厅，甚至忘了让我起来。我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，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，睡裙前面沾了一片灰扑扑的印子。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他昨天换下的衬衫，袖子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栏杆。
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透过移门，看见他正站在她面前，嘴唇翕动着，像在解释什么。她只是摇头，把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，杯底撞出清脆的一声。然后她拿起包，往门口走。经过移门时，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，隔着玻璃，她对我做了个口型。我没看清，但她眼角似乎有泪光一闪而过。

门关上了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。他站在原地没动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微微塌着。我赤脚踩过客厅冰凉的木地板，脚底的灰印在浅色地板上拖出一条暧昧的痕迹。经过他身边时，我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，属于她的茉莉香。

我走进卧室，从床头柜最底层摸出那份早就签好的离婚协议书。日期是三天前，在他把第一份草稿扔进碎纸机之后重打的。我把它平放在梳妆台上，用他的钢笔压住一角。镜子里映出我散乱的头发和膝盖上的红痕，也映出卧室门口他骤然僵住的身影。

我打开衣柜，开始往行李箱里扔衣服。真丝睡裙、牛仔裤、那件他去年生日送我的羊绒大衣。每扔一件，门框边他的呼吸就重一分。直到我拿起那本《百年孤独》——从书页间抽出那张机票存根，轻轻放在离婚协议书旁边。

“高辰，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，“阳台的绿萝，该换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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