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宁初斜倚在醉仙楼二楼的雕花栏杆上,指尖勾着一只琉璃盏,酒液晃荡,映出楼下满堂喝彩。台上正演着新编的《玉女偷香》,那扮玉女的小倌眼波一流转,她便笑着将整把金豆子撒了下去,叮叮当当落了一地,惹得满堂看客争相俯身去捡。她身后两个面首,一个替她打扇,一个剥葡萄,画面香艳得让隔壁雅间的几个年轻官员面红耳赤,重重摔了酒杯,拂袖而去。
“公主,御史台刘大人方才在楼下摇头,说……说您这样,他明日定要参您一本。”贴身侍女云袖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面色发白。宁初连眼皮都懒得抬,将琉璃盏中残酒一饮而尽,随手把杯子丢给身后打扇的面首:“参就参呗,本宫还怕他不成?这满朝文武,有几个没被本宫气死过?刘大人算老几。”
她站起身,脚步微晃,玄色绣金线的外袍滑落肩头,露出内里一袭薄纱红衣,衬得肌肤赛雪。满楼目光齐刷刷聚过来,她浑然不觉,只伸手挑起剥葡萄那位面首的下巴,在他唇上轻轻一啄:“走,陪本宫去听雨阁,听说新来了个琴师,指法了得。”那面首受宠若惊,连忙扶住她手臂,却被她一把甩开:“扶什么扶,本宫没醉。”
刚走到楼梯口,醉仙楼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十几个带刀侍卫鱼贯而入,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,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,手持明黄卷轴,尖着嗓子喊:“圣旨到——宁初公主接旨!”满楼霎时鸦雀无声,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宾客纷纷跪了一地。宁初脚步一顿,靠在楼梯扶手上,歪着头看那太监,嘴角还挂着笑:“哟,父皇又有什么新花样?这回是要禁足,还是要削封号?”
太监面色尴尬,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宁初公主骄纵放荡,屡教不改,有辱皇家颜面……着即削去封号,贬为庶人,三日内逐出京城,永不得回!钦此!”最后一个字落下,整座醉仙楼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。云袖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却被宁初一把拽住。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,盯着那道明黄圣旨,半晌,忽然轻笑一声:“庶人?好啊,本宫早就当腻这个公主了。”
她接过圣旨,看也不看就往袖中一塞,转身推开身后的面首,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。侍卫们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,那太监急得跺脚:“公主!您、您得接旨谢恩啊!”宁初头也不回,摆摆手:“谢什么恩?回去告诉父皇,我今夜就去住青楼,明日就去养面首,他最好多派几个侍卫跟着,免得本宫跑了,他这出戏没法收场。”
她出了醉仙楼,夜风一吹,酒意散了几分。云袖哭着追出来,扯住她袖子:“公主,咱们怎么办啊?真被逐出京城,您以后……”宁初停下脚步,仰头看了眼醉仙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。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,她眯了眯眼,那是方才摔杯而去的年轻官员之一,此刻正站在暗处,手里似乎捏着一枚极小的竹哨,正往唇边送。
宁初忽然笑了,伸手捏了捏云袖的脸:“哭什么?你公主我早就不想当这个公主了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从那扇窗移开,落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暗巷里,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乌篷马车,车帘微动,“不过有人比父皇还急呢。走,咱们去会会那位躲在暗处看戏的,看看他到底想从本宫这儿得到什么。”
她抬步朝那辆马车走去,身后醉仙楼的灯火渐渐远了,夜色浓稠如墨,马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,像是个女人的声音:“公主既然来了,就请上车吧——有人想见你,很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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