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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童被少爷卖入青楼的小说

“看清楚，我是自由身。”

我将那张薄薄的宣纸抖开，举到老鸨鼻尖前。烛火摇曳，纸上的字迹却清晰得刺目——那是我服侍了七年的少爷亲手写的，墨迹未干时还带着松烟香，如今却成了我唯一的护身符。

老鸨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，她眯着眼看了半晌，忽然冷笑：“小蹄子，你拿张废纸来糊弄老娘？这上面只写了‘放良’，又没按官府手印，到了衙门也做不得数！”

我早知道她会这么说。于是我也笑了，从袖中摸出那锭银子——少爷卖我得的最后一锭银，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。我把它搁在桌上，轻轻一推。

“妈妈别急。您且听我说完——这银子我不要了，只求您借我一间空房，一盏灯，一壶茶。天亮之前，我替您赚回十倍的银两。若做不到，我自愿签死契，分文不取。”

老鸨愣了愣，随即嗤笑：“你当自己是花魁转世？”但她到底把银子收了，指了间最便宜的偏房。我抱着包袱走进去，门一关，才敢让眼泪掉下来。

窗外的琵琶声断断续续，像在替我哭。我抹了把脸，从包袱底层翻出七本账册——这些年少爷所有见不得人的买卖，我全记着。他以为卖了我就能抹去过往，却忘了我从来不是只会研墨铺纸的蠢笨书童。

我研好墨，铺开纸，开始写。第一封信写给盐商周老爷，附上少爷去年私贩官盐的账目摘抄。第二封信写给绸缎庄的孙掌柜，附上少爷以次充好的证据。写到第三封时，我停了笔。

这封该写给谁呢？写给姨母。她在知府后宅当差，最疼我。当年若不是少爷强留，我本可以跟着姨母进府伺候小姐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提笔写道：“姨母安好。当年您教我认字记账，说女子立世须有一技傍身。如今外甥女落难，求您引见知府夫人——我有一桩大买卖，关乎她娘家的盐引生意。”

写完最后一笔，天边已泛青。我把信分成几摞，用火漆仔细封好，然后叫来老鸨。

“妈妈，这些信烦您天亮后分头送去。每送一处，您可得赏钱十两。若有一处没送到——”我指了指桌上那锭银，“您连这个也留不住。”

老鸨将信将疑地翻看信封，突然脸色一变。她认出了知府后宅的火漆印——那是我用少爷书房里最好的朱砂调的。她抬头看我，眼神忽然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我站起来，把卖身契折好贴胸收着，“重要的是，妈妈想不想做知府夫人的生意？想不想以后这满楼姑娘们，都攀上官老爷的门路？”

老鸨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她攥着那摞信，像攥着金砖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你……当真能让我见到知府夫人？”

我没回答，只是吹熄了灯。

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，照在我脸上。我听见楼下老鸨尖着嗓子喊小厮快去送信，听见早起的姑娘们在廊下嘀咕，听见远处传来开城门的号角声。

但所有这些声音，都盖不住我心跳的轰鸣——第一次，我为自己跳动。

天彻底亮了。我推开窗，看见街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少爷。他正匆匆往城东走，怀里抱着个匣子，大约是连夜从哪个相好家里出来。

我盯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七年前，他第一次叫我“书童”时，也是这样清晨。那时我以为，这辈子能站在他身后，替他挡风遮雨，便是天大的福分。

“少爷——”我轻轻开口，声音被晨风吹散，“您教我的字，我全记着呢。您写给我的卖身契，我也收着呢。”

我合上窗，转身面对那面斑驳的铜镜。镜中人眉眼清淡，却透着股从前没有的狠劲。

“从今往后，”我对着镜中人说，“该换我来写您的卖身契了。”
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老鸨推开门，脸色煞白：“姑奶奶——知府夫人派人来了！说……说请您即刻过府一叙！”

我笑了。这才是头一封信的回音呢。

“妈妈，”我整理着袖口，慢悠悠开口，“您说——若是让少爷知道，他卖我卖亏了，他会是什么表情？”

老鸨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而我已跨出门槛，迎着朝阳走去。身后传来她追着喊：“你还没告诉我——你到底叫什么名字？”

因为从今天起，我要给自己起个新名字。一个他听到就会发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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