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娼年贞德

木门合上的刹那，最后一线光被隔绝在外。贞德站在门后，听见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才将攥紧的拳头松开。掌心里四枚铜币还带着那男人掌心黏腻的汗，她把它们一枚一枚放进墙缝的暗格里，那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
她脱下猩红的绸裙，换上素白修女袍，从后窗翻出去。小巷里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，赤脚踩上去冰凉刺骨。绕过两条街，圣玛利亚教堂的侧门虚掩着，她闪身进去时，晨祷的钟声刚好敲响第一下。

“主啊，我在这里。”她跪在告解室那侧，额头抵着冰凉的木壁。

隔壁传来老神父沙哑的声音：“孩子，你昨夜又去了。”

“是。”贞德闭上眼睛，“第七个了。”

“你本不必如此。”神父的叹息透过木格传来，“教廷的审判官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，那些贵族……”

“证据不够。”贞德打断他，“他们只承认在床笫之间说过的话，酒醉后的失言不算。大人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我必须亲耳听见他们承认那些罪行，亲手记下每一个字。”

沉默在告解室里蔓延。贞德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，从木格下面塞过去：“昨夜这个人，是城东的布商马丁。他亲口说，三年前那场大火是他纵的，为的是吞并竞争对手的产业。他说的时候，我数着他的心跳，一下都没乱。”

神父接过羊皮纸，过了许久才说：“你记得太清楚了。”

“因为每一个字都刻在这里。”贞德按住心口，“我数着他们呼吸的频率，判断他们是否说谎。神父，您教我的方法很管用。人在说谎时心跳会变，呼吸会乱。可这些人都太熟练了，他们连忏悔都是假的。”

第三下钟声响起时，贞德站起身。晨光从彩窗透进来，在她素白的袍子上投下斑驳色块。她走到圣母像前，从供桌下取出那本装订粗糙的册子，翻开最新一页，用炭笔记下：“第九日，马丁·布歇，承认纵火，赃物藏在城北谷仓。”

她正要合上册子，余光忽然瞥见圣母像底座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朵枯萎的玫瑰，用黑丝带系着。贞德的手指顿住。这是第三个了。连续三周，每个主日清晨，都会有一朵这样的花出现在圣母像下。

第一次她以为是某个信徒的供奉，第二次她留了心，问过守堂的老执事，没人看见是谁放的。而这朵玫瑰的品种她认得——大马士革玫瑰，整个城里只有一个人种得起，那是审判官大人的私人花园里才有的。

贞德慢慢直起身，环顾空荡荡的教堂。晨光里只有尘埃在浮动，可她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，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投射过来。她将册子紧紧按在胸口，快步走向侧门。

身后，彩窗上的圣米迦勒像在光中沉默。而玫瑰的黑丝带上，有人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行字，不凑近根本看不见——

“你收集罪证，我收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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