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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恶之源

陈默蹲在警戒线外，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。焦糊味混着河滩的湿土腥气钻进鼻腔，他却没有起身。那具尸体离他不到三米，跪姿，双手合十抵住额头，整个人像一截被烧透的木桩。可最让他后颈发麻的，是脊柱弯折的角度——三十七度，不多不少。二十年前，他亲手从灰烬里刨出过同样的弧度。

“陈老师。”年轻的刑警队长蹲到他旁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法医说焚化炉温度不够，烧了两次才成这个效果。您看——”

“左手。”陈默打断他。

“左手小指第二关节，是不是断的？”

队长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翻看现场照片。几秒后他抬起头，眼神变了：“断了。您怎么……”

陈默把烟头摁灭在鞋底，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脆响。河风从芦苇荡里穿过来，带着上游造纸厂的碱水味。他朝尸体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月光正好从云层里漏下来，照亮焦尸肋骨间一道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个歪斜的字母“M”，笔画稚嫩，像小孩用指甲划的。

“通知家属了吗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家属。死者是独居，退休中学教师，教化学的。”队长翻着笔记本，“屋里搜出一本《圣经》，扉页写着‘我必快来’。”

陈默闭了闭眼。二十年前那个雨夜，第一个受害者手里也攥着一本《圣经》，也是化学老师。他记得自己把嫌疑人按在警车引擎盖上时，对方笑着说：“陈法医，你抓错人了。真正的作品，你还没见过呢。”

那笑容他记了二十年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默去了局里的档案室。灰尘在日光灯管下翻涌，他抽出1999年的卷宗，翻到第三十七页。受害人张某，男，四十二岁，化学教师。尸体被摆成祈祷姿势，左手小指骨折，肋骨间刻痕为字母“M”。嫌疑人李某，男，三十九岁，无业，有精神病史。证据链完整——指纹、鞋印、目击证词。

可李某入狱第三年就死了。心肌梗塞，凌晨两点，监狱医务室。陈默当时觉得蹊跷，私下去查过，却发现李某的遗物里有一封信，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。信里只有一句话：你女儿的眼睛，像不像浸了水的玻璃珠？

他女儿陈小雨，二十年前失踪时六岁。那天她穿着红色连衣裙，在少年宫门口等他来接。他迟到了七分钟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队长发来消息：死者家里找到一张照片，背面有字。照片拍的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，站在少年宫门口。

陈默的手开始抖。他放大图片，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——爸爸，我冷。

字迹歪斜，但笔画顺序他太熟悉了。小雨写“爸”字总把最后一竖拖得很长，像条小尾巴。他翻过照片，正面确实是他女儿。可这张照片从没公开过，连寻人启事上用的都是另一张侧脸照。

唯一拥有这张正面照的人，是他自己。那张照片一直放在他钱包夹层里，二十年前在少年宫门口丢失。他以为是挤公交时被偷了。

“陈老师？”队长又发来一条语音，声音发紧，“您最好来一趟。死者书房墙上，有新的发现。”

陈默没回复。他盯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，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小雨身后少年宫的玻璃门反光里，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举着相机，左手小指似乎缺了一截。

他慢慢把照片翻到背面，在“爸爸，我冷”下面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：

“下一个是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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