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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惩罚游戏》

冰冷的铁锈味先于意识抵达。林深睁开眼时，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，像被人用锤子敲过。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褪色的旋转木马上，塑料马身裂了缝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出红痕，双脚悬空，离地面大约半米。不远处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用皮鞋后跟拼命踹一根生锈的铁杆，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。

“别费劲了。”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海盗船方向传来。她蜷在船底，栗色短发被汗水粘在额角，“我试过，锁扣是焊死的。”林深环顾四周，七个人，分散在摩天轮吊舱、碰碰车残骸和旋转木马的各个角落。没人认识谁，但所有人的手腕上都绑着同样的扎带，脚踝上还多了一圈更粗的钢环，链子末端固定在游乐场的地基螺栓上。

广播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。电流杂音先刺破空气，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嗓音，分不清男女，像砂纸摩擦玻璃：“欢迎来到惩罚游戏。规则很简单——每轮投票淘汰一人，票数最低者死。第一轮投票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。提示：你们之中，有一个人知道出口在哪。”话音落下，摩天轮最高处的吊舱里传来一声尖叫，是个穿校服的女孩，她拼命摇晃着吊舱门，整座锈蚀的轮盘跟着吱呀作响。

“操他妈的。”西装男终于放弃踹铁杆，喘着粗气坐下来。他叫周海，名片上印着某公司销售总监，但此刻领带歪到耳后，额头上全是灰。林深数了数人头：周海，短发女人，校服女孩，一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，一个手臂有纹身的壮汉，还有角落里始终没出声的老太太。加上自己，正好七个。老太太坐在翻倒的冰淇淋车旁边，膝盖上摊着一块手帕，正一粒一粒地捡地上的彩色糖豆。

“别捡了！”纹身壮汉突然吼起来，他手腕上的扎带已经被磨出毛边，“老太婆你聋了吗？我们都要死了！”老太太没抬头，手指依旧颤巍巍地捏起一颗绿色糖豆，放进手帕中央。“我孙子爱吃这个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。校服女孩从摩天轮上跌跌撞撞爬下来，膝盖磕破了皮，她跑到林深面前，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印：“哥哥，你……你知道怎么出去吗？”

林深摇头。他注意到眼镜青年正蹲在碰碰车旁边，用指甲抠车底盘上的螺丝。那螺丝早就锈死了，但青年抠得很专注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。短发女人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铁锈：“我叫陈苓。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互相认识一下，然后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然后决定投谁。”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滴了水。周海立刻跳起来：“凭什么？万一投错了呢？广播说票数最低者死，不是票数最高者。我们得投那个知道出口的人，逼他说出来！”

“你怎么逼？”纹身壮汉冷笑，“杀了他？那出口就永远没人知道了。”老太太终于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：“我投我自己。”她说，“我七十三了，活够了。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出去以后，去城南福利院告诉我孙子，爷爷去找奶奶了。”手帕里的糖豆滚落一地，没人去捡。广播的电流声再次响起：“倒计时，十分钟。”摩天轮的阴影缓缓转动，投在每个人脸上，像一只巨大的、缓慢眨动的眼睛。林深忽然注意到，老太太脚边的地面上，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，指向旋转木马底座下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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