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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又往下滑了一寸。屏幕的光映在陈默脸上，惨白得像一层尸皮。香蕉文化漫画书的界面卡顿了一下，随即弹出一格新的画面——画面上，正是他自己，坐在出租屋这张吱呀作响的床上，姿势与此刻一模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，漫画里的“陈默”没有影子。

他猛地抬头看墙壁，自己的影子还在，歪歪斜斜地黏在灰白的墙面上。可漫画格子里那个空荡荡的地面，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。他试着往左移了移，漫画里的自己纹丝不动。那格画面像是被封死在某种固定的视角里，只属于“被阅读”的那一瞬间。
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声，拇指却不受控制地又往下滑了一格。新的画面里，出租屋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细纹，细纹正往下滴水。陈默下意识伸手去摸头顶——干燥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但紧接着，一滴冰凉的水砸在他鼻梁上，从天花板上方，从那条本不该存在的裂缝里。

他跳下床，翻出工具箱里的手电筒，光柱打上去，裂缝赫然在目，还在缓慢延伸，像一条活着的黑色血管。漫画里同时出现了一行小字，字体是那种劣质印刷的宋体：“读者滑动进度：7%。主角开始感知异常。”

陈默把手机摔在床上。屏幕暗了一秒，又自己亮起来，香蕉文化的logo歪歪扭扭地闪了闪，漫画页面自动翻到了下一格。画里的“陈默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掌心浮现出一串倒计时。他低头——没有。但两秒后，一阵灼热从掌心传来，像有人用烟头摁灭在那儿。

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，冷水拼命冲着手心。镜子里他的脸扭曲着，而镜面上缓缓浮出一行水汽凝成的字：“别停，读者还在滑。”他猛地回头去看床上的手机，屏幕上的漫画又翻了一格。画里的出租屋墙壁开始剥落，露出底层密密麻麻的、像血管又像电路板的纹路。

陈默用湿漉漉的手抓起手机，评论区浮在漫画下方。最新一条来自用户“香蕉剥皮者”：“进度条45%了，主角怎么还没死？前面铺垫太慢。”他盯着那条评论，脑子里嗡的一声——有人正在看。有人正在决定他什么时候死。

他拼命往回滑，想翻到第一页，想退出这个该死的应用。但香蕉文化的进度条只认前进，往回拖，页面就卡死在加载图标上，转两圈后又弹回当前格子。漫画里的天花板裂缝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，黑色的液体正从洞里涌出来，漫过画里的地板。而现实中，他脚边的地面开始发黏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：“您关注的漫画更新了：第3话《进度条就是你的寿命》。”陈默把手机扣在床上，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盯着墙壁，裂缝还在，但液体没流出来。可他知道，只要读者再往下滑一格，那些黑色的东西就会涌进他的房间。

他蹲下身，翻开床底积灰的旧箱子，里面有一叠泛黄的稿纸。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，是他早已遗忘的笔迹：“我把自己画进漫画里了，这样就能永远被人看见。”落款日期是七年前。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个。但稿纸的下一页，赫然画着香蕉文化的logo，和手机里那个一模一样的扭曲字体。

手机屏幕又亮了，漫画自动翻页。这一格，画里的“陈默”转过身，直视着画面外——直视着他。画中的嘴唇翕动，像在说三个字。陈默凑近屏幕，辨认那口型：“快……删……掉……”但下一秒，进度条猛地跳到了62%。漫画里那只手伸出了格子边缘，指尖穿透了屏幕表面那层薄薄的玻璃。

陈默感到后颈一凉，有什么东西从手机里伸出来，碰到了他的皮肤。他不敢回头。评论区又刷新了：“作者唐若是不是疯了？这漫画怎么越看越觉得背后有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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