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份契约,纸页边缘被我捏出了细密的褶皱。吴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日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倾泻进来,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金边。他没抬头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签了,你弟弟明天就能进手术室。”
笔尖抵在签名栏上,我停顿了三秒。三秒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在签卖身契。可我没有选择。弟弟的病不能再拖,而吴辰开出的条件,是我做他名义上的妻子,三年,不越界,不干涉彼此生活。
我签下名字,最后一笔划破了纸面。吴辰这才抬起眼,目光从我脸上掠过,像在验收一件商品。他把契约收进抽屉,按下内线电话:“安排手术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人泡一杯茶。
搬进吴家别墅的第一天,管家带我去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。走廊很长,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脚步落上去没有一点声音。房间朝南,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,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。管家说:“吴先生吩咐的,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。”
我点点头,把行李箱靠墙放好。箱子很轻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弟弟的照片。我坐在床沿,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,忽然觉得三年也许并不算长。只要弟弟能好起来,我什么都可以忍。
吴辰很少回家。偶尔回来,也是深夜,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经过我的房门,停都不停,直接进了尽头的主卧。我们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,唯一的交集是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,在他母亲面前扮演恩爱夫妻。
他母亲是个精明的女人,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第一次聚餐时她问我:“辰儿对你好不好?”我微笑着点头,说很好。吴辰在桌下握住我的手,掌心干燥而温热,力道恰到好处,既显得亲密又不至于让人不适。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到近乎窒息的生活。白天我去图书馆看书,晚上回来煮一碗面,坐在阳台上吃。有时候风很大,吹得阳台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,我就在那声音里想起弟弟,想起手术那天吴辰站在走廊尽头,白大褂都没换,只远远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天他递给我一张卡,说:“你弟弟的后续治疗费用,从这里出。”我没接,他就把卡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卡是黑色的,上面烫着金色的名字缩写,我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收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第三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。院子里的玉兰还没到三月就开了满树,白花花的一片,像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那天晚上吴辰破天荒地在晚饭时间回了家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他坐在餐桌对面,看着我,忽然说:“契约快到期了。”
我筷子一顿,夹着的青菜掉回碗里。他继续说:“你弟弟恢复得很好,医生说再观察半年就可以停药了。”我抬头看他,发现他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,像是疲惫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:“到期之后,你自由了。”
他转身上楼,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瞬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轻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。可那句话还是穿过空旷的客厅,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——“如果我说不想你走呢?”
我僵在椅子上,听见楼上主卧的门关上了。窗外玉兰花瓣被夜风吹落,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,像谁来不及说出口的话。而抽屉里那张黑卡的旁边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,素圈,没有钻石,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我拿起来对着灯看,心跳猝然漏了一拍。那上面刻的是我签契约那天的日期,和两个字:留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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