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卫老周按规矩在访客登记簿上写下“九.幺”两个字时,炉子还没熄。我盯着那团暗红色的余烬,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咳嗽:“小陈,三点以后的单子,你得给我个准话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把老师傅留下的那本《火化炉操作守则》翻到第三页——油渍模糊了“严禁”二字,只看得清底下的日期:1997年3月17日。那是九.幺出厂的日子,比我的工龄还长四年。
墙上挂钟走到两点五十八分,走廊尽头的电话铃突然炸响。老周接起来,说了两句,脸色就变了。他捂着话筒回头看我:“东郊殡仪馆转来的,车祸,一家三口,家属要求加急。”
“三点前不能到吧?”我瞥了眼窗外漆黑的殡仪馆大道,路灯在雾里像泡烂的橘子。
“已经在路上了,说二十分钟。”老周顿了顿,“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那个电话,是从咱们馆里内线打来的。”老周的指节发白,“东郊那边说,他们根本没接到这个案子。”
我走过去,话筒里只剩忙音。挂钟的秒针正爬上三点整,九.幺的炉膛忽然“嗡”地一声,自动升了温。那团暗红色余烬里浮起一张人脸轮廓,像是烧了一半的相纸,又像是被热浪扭曲的空气。老周后退两步,撞翻了墙角装骨灰盒的推车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“老师傅说,”我盯着那张脸,声音干涩,“三点后的单子,不是给活人烧的。”
那张人脸在火里裂开一道缝,像在笑。我猛地合上操作守则,纸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便签,上面是老师傅的字迹,歪歪扭扭写着:“九.幺,九是久,幺是‘要’。久要,就是要你一直烧下去。”
老周已经瘫在门边,嘴唇青紫。而走廊那头,传来了脚步声——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哒、哒、哒,不快不慢,正朝我们这儿来。我低头看表,三点零四分。炉膛里那张脸忽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跳动的、稳定而温暖的火焰,像一头刚被唤醒的野兽,等着喂食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,敲门声沉闷,像是用指节叩在湿木头上。老周把脸埋进膝盖里,发出一声呜咽。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,怀里抱着个红布裹的盒子,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笑容:“师傅,加个班,烧个东西。”他抬起手腕,表盘上赫然显示着两点五十七分,“赶在三点前,来得及吧?”
我没说话,因为男人的影子,正笔直地投射在走廊墙上——但门外,明明没有灯亮着。而他怀里的红布盒子边缘,渗出一滴黏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正顺着他的西装下摆,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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