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本沾血的《玉女心经》砸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正跪在青云宗演武场的泥水里,膝盖硌着碎石,头顶是大师姐苏婉清绣着流云纹的靴尖。她居高临下地笑,说废灵根就该滚去伙房劈柴,别占着圣女的名头糟蹋宗门气运。周围弟子哄笑声浪一样拍过来,我攥着裂成蛛网纹的丹田,连痛都觉不出,只觉得冷。
书皮上的血是暗褐色的,沾了我一指头,腥气直往鼻腔里钻。我下意识想甩开,那书页却自行翻开,一行行小字像活了的蚂蚁,顺着我手腕爬上手臂。字迹滚烫,烙进皮肉里:“圣女焚香,以血为引,立契者得逆天改命之机。代价——你的每一夜。”我吓得把书丢出去,它却悬在半空,书页哗啦啦翻动,像一张咧开的嘴在笑。
苏婉清还在远处训话,说要把我逐去守藏经阁。我盯着那本浮空的书,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了一块。废灵根,修行无望,连爹娘留下的玉佩都被典当出去换药了。我还能失去什么?我伸出右手,用碎瓷片划破掌心,血滴在书页上,那墨字霎时亮起幽蓝的光,整本书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我眉心。
当晚我躺在柴房里发高烧,梦里有个声音絮絮叨叨:“玉女心经第一卷,炼体。你丹田碎了,我就替你重塑一副炉鼎。”我醒来时,天光透进窗缝,照见自己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银丝,经络像被重新织过的锦缎,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废灵根的滞重感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,在四肢百骸间游走。
第二天苏婉清来收我铺盖,说藏经阁缺个扫地的。我站起来,她一愣,上下打量我:“你气色倒好了?”我没答话,只是按着心经上写的法子,将那股暖流凝在指尖,轻轻点在她肩头。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软倒在地,满眼惊骇:“你……你哪来的内力?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本血书在我识海里翻到第二页:“玉女心经,第二卷,惑心。对敌之时,可借其力,乱其神。”
藏经阁的日子清静,我白天扫尘,夜里修炼。心经每练一层,识海里那本书就多亮一页,代价却逐渐显现——每逢月圆,我会浑身发冷,梦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血色雾里,朝我伸手:“你欠我一夜,记得还。”我惊醒时总是一身冷汗,但丹田里的暖流确实越来越壮,连藏经阁里蒙尘的武学残卷,我现在看一遍就能背下来。
直到第四个月圆夜,红衣女人终于没在梦里出现。我反而心慌,半夜推开门,月光下站着个麻衣老者,白须垂到胸口,背着手看我:“小丫头,你身上那本《玉女心经》,是魔教圣女临死前用血写的。她把自己炼成了书里的魂,谁练到最后,谁就是她的下一具躯壳。”我后退一步,撞在门框上,老者叹了口气:“你还有三天,找到书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用火烧掉,才能断了这契约——但你会跌回废灵根,甚至更惨。”
他消失后,我回屋翻开识海中的书,前九卷金光灿灿,唯独最后一页,空白的纸面上渗出细小的血珠,渐渐汇成一行字:“你以为逃得掉吗?我等你来,等了好久。”那字迹鲜红如新,还在往外渗,我指尖沾了一滴,耳边忽然响起苏婉清的声音——她在演武场上,正对着一群弟子说:“那废物最近有点邪门,我让人查过,她屋里藏着一本魔功秘籍……今晚,就今晚去搜。”
我攥紧那滴血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红衣女人等的不只是我练完九卷。她等的,是我走投无路的这一刻。而那个麻衣老者,他离开前嘴角那丝笑,分明和苏婉清靴尖上的流云纹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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