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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卡在0%的瞬间，我闻到一股劣质香水的甜腻味道。眼前从模糊到清晰，是那间我描写过无数次的民国舞厅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，穿旗袍的女人们像鱼一样游过，空气里浮着雪茄灰和留声机沙哑的歌声。我低头，自己正穿着件水红色洋装，胸前别着那枚道具蔷薇——正是剧本里炮灰女配林晚秋的第一套服装。

系统提示音像指甲刮过黑板：“原定死亡事件即将触发，请保持炮灰自觉。”我还没来得及骂娘，身后就传来皮鞋踩过木地板的声响。回头，三个反派正朝我走来，领头的是剧本里最疯的军阀副官，他腰间那把驳壳枪的枪套是敞开的，和我在文档里写的一模一样。

“林小姐，一个人？”副官咧嘴笑，露出一颗金牙。我记得这段剧情，原主本该尖叫着逃跑，然后被走廊花盆绊倒，摔进舞厅后巷的垃圾堆里，当场毙命。但我不打算跑，因为上周我刚把这段改成“林晚秋夺枪反击，反被乱枪射死”的新版本。

“是啊，等人。”我抬手抚平洋装领口，指尖触到皮肤底下滚烫的恐惧感，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。他怔了怔，大概没料到炮灰会这么镇定。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里，我听见楼上包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，紧接着是女人凄厉的哭喊——那是另一个女配在按剧情走。

“等谁？”副官往前逼了一步，旁边两个打手已经绕到我侧翼。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哔哔：“警告，偏离原剧情33%，请立即执行逃跑动作。”我把心一横，反而朝他迈近半步，压低声音：“等一个能让您升官发财的消息，比如您上头那位今晚在码头私会洋人的事。”

副官脸上的笑消失了。他眯起眼打量我，那眼神突然让我想起写这段时自己有多得意，为反派设计了这个“听见秘密就会灭口”的设定。我把自己逼进了死角，这可是我亲手挖的坑。

“林小姐消息倒是灵通。”他慢悠悠抽出驳壳枪，枪口抵在我额头上，冰凉的金属贴上来，我反而松了口气。只要他开枪，我就完成第一次死亡，按系统规则能攒一次复活机会。可下一秒他忽然笑了，把枪收回去：“不过今晚您得先陪我去趟码头，证明您说的话。”

系统提示音炸响：“剧情分支错误！原定死因无法达成！”我看着副官阴冷的笑，突然想起自己烂尾的原因——写到这里实在不知道怎么圆，就把林晚秋关进地下室，让她被折磨致死。而那些折磨描述，我偷懒用了省略号。

“走吧。”副官伸手扣住我手腕，力气大得像铁钳。我被拖着往舞厅侧门走，余光瞥见舞池边缘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望着这边，白西装口袋里别着支钢笔——那是剧本里另一个反派，我给他安排的死法是溺水。他朝我微微颔首，嘴角勾起弧度，像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
侧门外是条窄巷，月光湿漉漉地铺在青石板上。副官把我塞进一辆黑色轿车，车门锁上的刹那，我听见前座司机哼着小调，那调子正是我设定里“河神降临”的前奏。但系统里根本没写这一出，我的剧本大纲在第三章就断了线，后续剧情全是空白。

轿车发动，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碎光。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牌，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个烂尾的世界，正在自己填补我留下的空白。而副官说的“码头”，正是我唯一没写死的地点，那里本该有个渡口，连着通往南洋的船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副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带着玩味。

“在想——”我转头，迎面撞上他探究的眼神，“您打算怎么处置一个知道太多的炮灰？是让我死得痛快点，还是像剧本里写的那样，慢慢折磨？”

他愣住，显然没料到我连这个都说破。轿车突然颠簸了一下，前座传来司机闷哼声，紧接着是重物倒下的声响。副官脸色骤变，伸手去摸枪，副驾驶座却有人抢先转过头来，是那个白西装男人，他手里握着把湿漉漉的匕首，正朝我们微笑。

“林小姐，”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念诗，“您写的那个省略号，我填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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