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端着香槟托盘的手微微一僵,杯壁映出头顶阅读灯的光晕,也映出他手机屏幕里那截雪白的肩颈——是她自己,正俯身向镜头外某处递去一条深蓝色丝巾。画面被调成静音,只有字幕无声滚动:《法国空乘4》,法版,片长标注着“未分级”。她认得那条丝巾,那是她上个月在戴高乐机场免税店随手买的,标签还没拆就塞进了制服口袋。
他合上手机,像收起一副扑克牌那样自然,抬头对她笑了笑。那张脸她见过无数次,在国际航班头等舱的乘客名单上,名字是一串字母加一个贵宾代码,从没人能念出完整的发音。“你飞这条航线,第四十七次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机舱里低回的爵士乐,“但你从不记得我。”她确实不记得。每次落地巴黎,她都要对着镜子重复确认自己的工牌,仿佛那上面的照片是另一个人。
“这段视频,”她听见自己开口,嗓子紧得像被丝巾勒住,“是伪造的。AI换脸现在很常见。”他没有反驳,只是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登机牌,纸质温润,烫金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牌面起止地是空白,只有乘客姓名栏印着她的全名,旁边用铅笔小字写着“契约续签”。她把托盘搁在扶手上,指尖触到纸面时,一股冰凉的电流从指腹窜上臂弯——那种感觉,像极了某次酒后醒来时,手腕内侧多出的那道浅淡针孔。
“你失忆前的最后一份工作,不是空乘。”他站起身,几乎比她高出两个头,阴影笼下来时,她闻到他袖口有股檀香混着臭氧的味道,像雷雨前的空气,“是测试‘高空契约’的观察员。而你签的那份文件,权限等级比我的贵宾码还高。”他想握住她的手,她却猛地退后半步,餐车轮撞上舱壁,金属杯碟发出清脆的哐当。商务舱的乘客纷纷侧目,她咬着下唇,把那句话咽了回去——她不敢问,失忆前她到底签了什么样的契约。
飞机开始下降,巴黎的万家灯火从舷窗边缘漫进来。他重新落座,系好安全带,把登机牌轻轻放在她托盘上,反面朝上——那里印着一行小字:第七条款,观察员有权终止一切记忆重置程序,但需在目标航班着陆前亲自签收“实体确认”。她盯着“实体确认”四个字,突然想起自己行李箱夹层里那张皱巴巴的医疗单,日期是三个月前,诊断栏写着“选择性记忆清除术后遗症”。可那是她自己签的字,字迹娟秀,和登机牌上的姓名栏一模一样。
舱门开启,廊桥的冷风灌进来,她打了个寒噤。他提着公文包经过她身边,停了一瞬:“你在巴黎的住址,第七区,圣多米尼克街14号。公寓保险柜里有一卷录像带,标注日期是你失忆前最后一天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今晚打开它,我会在隔壁咖啡馆等三十分钟——但只等三十分钟。”他走了,背影很快被到达的人潮吞没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牌,边缘的烫金有些褪色,像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。
她本该把这张牌扔进垃圾桶,然后照常去酒店报到,准备回程航班。可手腕内侧那道针孔突然隐隐作痛,像某种古老的钟表在倒计时。她摸出手机,屏幕自动亮了,一条未读短信躺在新消息栏里,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,只有一句话:“你房间的保险柜密码,是你的生日——但那是你十岁之前用的那个。”她抬起头,巴黎的夜色正缓缓垂下,远处铁塔的灯光在视网膜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。那道残影的形状,忽然让她想起录像带封套上那个褪色的烫金标识——和登机牌上的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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