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天刚擦黑,村东头那间土坯房里就亮起了灯。老光棍赵大栓蹲在灶台前,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添柴火,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一条从村西河汊里捞上来的鲫鱼。炕上坐着那个城里来的女人,她也不说话,就抱着膝盖,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过墙皮剥落的屋子,最后落在赵大栓佝偻的脊背上。
赵大栓回头冲她笑了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饿了吧?鱼快好了,可鲜。”女人没应声,却忽然扯起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赵大栓心里一热,手一抖,往锅里多撒了把盐。
外头日头落了山,村里人三三两两蹲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,嘴里嚼着赵大栓的艳福。“也不知是哪个城里的大姑娘,脑子不好使,叫他白捡了便宜。”“就他那破屋,怕是留不住人,过不了两天就得跑。”有人嘿嘿笑着,拿蒲扇拍腿上的蚊子。
入了夜,赵大栓把屋里唯一一床新被褥铺在炕上,自己卷了条旧毯子要去外屋。女人忽然开口,声音又轻又哑:“你睡这儿。”赵大栓愣了一下,脚底像钉了钉子,好半天才吭哧一句:“那……那我睡炕那头。”他小心翼翼贴着炕沿躺下,隔着老远,能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,像雨后的野花。
半夜,赵大栓睡得沉,忽然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。他眯着眼,看见那女人光着脚站在地上,正透过窗纸缝往外头看。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,照着她半张脸,那眼神清亮得很,哪有半分呆傻模样。赵大栓心里咯噔一下,翻了个身,假装睡死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,赵大栓去村口井台打水,碰见村长的侄子刘二狗。刘二狗叼着烟卷,拿眼斜他:“赵老栓,那女人晚上没闹腾吧?我听说城里人毛病多,得锁着点。”赵大栓干笑两声:“人好着呢,不闹。”刘二狗隔着井台瞅他,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,吐了个烟圈:“那可真新鲜。”
赵大栓心里发虚,拎着水桶往回赶。可刚拐过巷口,就看见自家院门前停了辆乌黑油亮的轿车,车牌照是陌生的底子,车牌边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白牌。车门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,正抬着头,望着土坯房的屋顶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赵大栓脚下一顿,水桶里的水晃荡出来,泼湿了裤脚。那中年男人回过头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没说话,只微微点了点头,便又转回去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。赵大栓攥紧桶梁,手心全是冷汗。屋里传来女人低低的说话声,隔着门板听不真切,却像一把细针,一根根扎进他耳朵里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女人那双清亮的眼,以及她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,心里顿时翻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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