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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皮

我捏着那层人皮面具的边缘，指腹传来一阵微妙的温热，像刚离体的血。镜子里的“我”正冲我笑，眉眼陌生，唇角弧度却带着我熟悉的疲惫。我数了数，这张脸比我年轻十岁，皮肤光洁得不像话，连毛孔都细得看不见。

我把它揭下来，那触感像撕下一层活物，黏腻，却毫无损伤。快递盒里除了面具，只有一张褪色的纸条，墨迹洇开大半，只隐约辨出三个字：“戴上它。”没有署名，没有地址。我翻遍纸盒夹层，只摸到一片干枯的槐树叶，碎在指间。

第二天，我在巷口茶馆等一个线人。他本该带来仇家“铁鸦”的踪迹，却迟迟未到。茶凉到第三盏时，一个少年踉跄撞进我怀里，塞给我一枚铜钱，背面刻着只乌鸦，翅上缺了一道——是暗号，也是噩耗。线人死了，死在昨夜，死在离我三条街的河沟里，喉咙被人从背后割开，刀口平滑如镜。

我捏着那枚铜钱，忽然想起面具的温度。那体温像某种警告，又像邀请。当晚我回到家，面具仍搁在桌上，月光下它泛着玉色，边缘微微卷起，仿佛被风吹动过。我屏息走近，发现它正对着窗，而窗台上落着一根黑色鸟羽，长三寸，硬如铁刺。

我没睡。等到子时，面具忽然自己蠕动起来，像一层活水，缓缓覆盖了整张桌面。我按住桌角，指尖触到一片湿凉——面具底下渗出一行字，血红的，歪歪扭扭：“今夜子时，城南槐树，有人等你。”字迹写完便淡去，面具恢复原状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犹豫了半刻。三十岁，江湖十年，仇家遍地，我早该习惯这种诡计。但那张脸太陌生了，陌生到让我怀疑自己是谁。我抓起面具，又放下，最后只揣了随身的短刀，推开后门。

城南老槐树真在，树身粗得三人合抱，枝桠垂下无数红绳，每根都系着褪色的布条。树下坐着个穿灰袍的人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单薄，像一截枯竹。他开口时声音沙哑，分不清男女：“你终于来了，戴上面具的那个人。”

我握紧刀柄：“你是谁？”

灰袍人缓缓转身，脸上蒙着白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瞳仁极淡，几乎透明。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忽然笑起来：“你戴上面具那刻，你原来的脸就已经死了。现在这张新脸，是别人给你选的，你不想知道选它的人是谁？”

风穿过槐树，红绳沙沙作响。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紧：“谁？”

灰袍人低头，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，递到我面前。镜子里映着我的脸——那张陌生的、完美的、年轻的脸。但镜中的“我”正眯着眼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我从未做过的笑容。我猛地后退，灰袍人却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别怕，它只是饿了。记住，面具戴满七日，你若摘不下来，就得永远用自己的脸去喂它。”

他松手，退进夜色里，声音飘散在风里：“七日之后，你若还想找回自己的脸，就来城北废宅找我。”我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皮肤下隐约透出血管，微微搏动着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。槐树上的红绳忽然断了一根，落在脚边，绳尾系着半片指甲，晶莹剔透，带着我熟悉的月牙纹——那是我的拇指甲，我五年前断在铁鸦刀下的那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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