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林晚的手指捏着那沓信纸,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。墨迹洇开的地方,正好是“沈辞”两个字,她慌忙把纸往背后一藏,后腰撞上书架,整排旧书哗啦啦倒下来。
灰尘在斜照的日光里飞旋,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沈辞站在梯子第三级,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指尖还夹着半张没整理完的借阅卡。“《情书》第三十七页,”他低头看她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,“你看到‘亲爱的藤井树’那一行了吗?”
林晚的耳根烫得能点烟。她嗓子发紧,想说“我只是随手翻翻”,可那封写着“沈辞学长亲启”的信,正从她汗湿的指缝里露出一角。他偏过头,日光从他耳廓滑过,把轮廓镀成半透明:“帮我改改错别字?寄出去之前总得有人把关。”
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直到那封信真的被递到她面前,纸张带着旧书店特有的樟木味,第二段第三行赫然写着:“晚霞烧起来的时候,我总想起你。”她盯着那个“你”字,笔锋凌厉,却收得格外软。沈辞已经转身去扶倒下的书,后颈有一小截晒红的皮肤:“改完放收银台上,我明天来取。”
林晚把信攥了一路。晚自习时摊开课本,里面的字句却从纸背透上来——他说他见过她每周三下午蹲在文学区最底层那格,找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;他说她马尾辫上的蓝色发圈,和校服领口露出的银色链子,是同一种颜色;他说毕业典礼那天,他在礼堂侧门等了四十分钟,没等到她出来。
她数了数,错别字只有三个。一个是“荏苒”写成“忍染”,一个是“缱绻”少了一笔,还有一个,他把“喜欢”写成了“习惯”。林晚用红笔圈住,在旁边一笔一划补上正确的字,又觉得太工整,像批改作业。她撕下作文本最后一页,重新抄了一遍,在落款处犹豫很久,终究没写自己的名字。
第二天她没去旧书店。第三天也没有。第四天傍晚下暴雨,她撑着伞跑过巷口,看见收银台上压着那封信,旁边多了一本《情书》,扉页夹着新的纸条:“错别字改得很好。但‘习惯’和‘喜欢’,我分得清。”
林晚翻开那本书。第三十七页被人折了角,那一行字下面,用铅笔浅浅划了一道线:“有一个可以思念的人,就是幸福。”她忽然想起那个下午——沈辞站在梯子上,日光把他身后那排《世界名著全集》照得金灿灿的,他递信时手指碰过她的指尖,干燥而温暖,像碰落了一片初雪。
她抱着书冲出店门,雨丝斜着扑上脸颊。巷口空无一人,只有积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。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,陌生的号码:“旧书店每周三下午进新书,你要不要来帮忙挑?——沈辞”
她盯着屏幕,雨水从发梢滴下来,在亮起的字迹上晕开小小的水痕。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,她忽然想起信里最后那句被她涂掉的话——“晚霞烧起来的时候,我总想你在哪扇窗后,是不是也看见了同一片天。”
而此刻雨停云散,西天真的烧起来,一片绯红漫过巷子尽头的屋檐。手机又震一下:“店门没锁。书架第三层最左边,有本《情人》,扉页我写了字。”
她转身往回跑。风掀起裙角,积水溅上小腿,凉丝丝的。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响,沈辞正靠在窗边翻书,听见动静抬起头,嘴角慢慢弯起来:“改错别字的同学,今天迟到了。”林晚看见他手边那本书,扉页摊开着,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还新:
“这次不用改。写给你的,每一个字都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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