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七楼妇产科的走廊灯光忽然暗了一瞬。林晚握着巡房记录板的手指收紧,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凝成冰冷的颗粒——刚才那声童谣,分明是从三号产房传出来的。那里本该躺着脑死亡的植物人孕妇张桂芳,而她的胎儿早在三周前就停止了心跳。
林晚推开门时,产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,像从未有人躺过。但床单中央有一处浅淡的凹陷,形状恰好是一个蜷缩的孕妇轮廓。窗台上搁着半杯温水,杯壁还挂着细密的水珠。她伸手去碰,指尖刚触及玻璃,那杯水忽然荡开一圈涟漪,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拂过水面。
“小兔子乖乖,把门儿开开……”歌声忽然从身后贴过来,带着潮湿的呼吸感。林晚猛地转身,只看见门缝里垂落的半截蓝色窗帘在轻微晃动。她摸向腰间的呼叫器,指腹擦过冰凉的按键,却没有按下去——夜班护士的直觉告诉她,这道门一旦呼叫总台,就再也找不到真相了。
她折回护士站调取监控。屏幕亮起时,雪花点先闪了两秒,然后画面切到三楼产房门口。时间是凌晨一点整,张桂芳的床被推出来,轮子碾过地砖留下两道湿痕,像刚拖过的水渍。推床的人穿着手术服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但露出的眼睛让林晚心头一紧——那双眼睛的眼角,各有一颗米粒大的红痣。
“三楼?她明明在七楼……”林晚低声自语,手指拖动进度条。画面继续播放:推床拐进电梯,楼层按键亮起“7”和“-1”。电梯门合拢的瞬间,监控里所有病房的门同时打开,从里面涌出穿蓝白条纹病服的影子,它们没有脚,贴着地面滑动,像一团团被风推动的雾气。林晚数了数,至少十二个,而今晚七楼的住院登记簿上,只有张桂芳一个名字。
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,那排空病房的门此刻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。护士站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,铃声在寂静中炸开,吓得她手中的记录板掉在地上。话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带着铁锈般的涩意:
“小林啊……你看见我儿子了吗?他说要找妈妈,刚才从三号产房跑出去了……”
林晚攥紧话筒,指甲掐进塑料壳里。那声音她认得,是张桂芳的——三周前胎儿停止心跳那天,张桂芳在手术台上醒来过一次,用同样沙哑的嗓音喊过这句话。而此刻,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,正是七楼产房的内线分机。
她挂断电话冲进走廊,三号产房的门大敞着,床单上的凹陷已经消失,温度也散尽了。但窗台上那杯水还在,水面平稳如镜,倒映出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。林晚凑近去看,裂缝里嵌着一根卷曲的黑色毛发,像是胎发。
她正要伸手去取,身后传来“咔嗒”一声——所有病房的门同时合拢,锁舌弹回门框的声音整齐划一,像一串排好的和弦。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忽然熄灭,黑暗从两侧涌来,仅剩护士站那盏白炽灯投下一圈孤岛似的光。灯下,她的记录板不知何时翻开了,最新一页的巡房记录栏里,字体歪歪扭扭写着:
“今晚满床。别再查了。”
笔迹是干的,墨迹却很新。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还捏着笔,笔帽却扣得好好的,她分明已经巡房结束,早就收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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