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水珠从锈蚀的水管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细小的尘埃。林晚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,麻醉剂的余韵像一层黏稠的雾,糊住她的思维。她动了动手指,金属的冰凉立刻从腕间传来——手铐链子很短,她连半寸活动的余地都没有。
面前的折叠椅上坐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,正用指甲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纹。他脚边散落着几页纸,最上面那张印着她的证件照,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字——那是她三年来每一次线人汇报的时间节点。
“醒了?”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,“林警官,不对,应该叫林晚同志。你那份卧底档案,我的人花了四百万才搞到手,你猜是谁卖的?”
林晚没说话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仓库角落的摄像头红点上。镜头对着她的脸,正在转动。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,笑了:“别看了,那是直播,我手底下几个分销商都在看。你得给他们留个深刻印象,不然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?”
他站起来,皮鞋踩在那几张纸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纸页翻动间,林晚瞥见自己母亲的名字,瞳孔猛地缩了缩。男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弯腰捡起那张纸,在她面前晃了晃:“你妈在城东开了家小面馆,生意不错,每天六点收摊。我让人去照顾过几次生意,老板娘挺热情,还送了两碟小菜。”
林晚的指甲嵌进掌心,血丝从指缝渗出来,但她没动。三年卧底,她见过太多人用亲人要挟,每一次都挺过来了。可这一次不一样,她连自己怎么被出卖的都不知道,所有的底牌都摊在对方桌上。
“行了,说正事。”男人把纸揉成一团,随手丢进角落里的废纸篓,“你手里还有一份账本,我的人搜了三天没找到。你把它交出来,我保证你妈没事,你也痛快一点。”
“什么账本?”林晚开口,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,“你们贩毒的证据我可没留,都上缴了。”
男人笑了,笑得很响,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嗡嗡的杂音。他拍了拍手,角落里走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,身形瘦小,帽子压得很低。林晚眯起眼,那人走到灯光下,抬头——她认出来了,是她三个月前安排进贩毒网络的最后一个线人,代号“麻雀”。
“她是你的人吧?”男人指了指麻雀,“小姑娘挺机灵,可惜演技差了点。我让她看了一晚上的刑讯录像,她什么都招了。包括你藏在城南废弃地下室的那些账本照片。”
林晚闭上眼。三个月前她确实把账本拍了照片,藏在城南那间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,钥匙只有她和麻雀各有一把。现在麻雀站在这里,完好无损,眼神空洞地望着她。
“所以,”男人蹲下来,和林晚平视,“账本照片在哪?你说了,我放你走,还给你一笔钱,够你妈养老的。”
林晚睁开眼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你搜过地下室了?”
“那间地下室在三个月前就被改成了水电气总控室,通风管道换了新的,旧的早就拆了。”林晚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让麻雀去藏照片,但她不知道,我让她看的那一面墙上,所有的管道都是假的——真正的账本,在我第一天进警局时就存进档案室了。”
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,花衬衫下的肌肉绷紧了。他猛地站起来,一脚踢翻椅子,正要发作,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,十几道黑影涌进来,为首的人举着枪,枪口对准男人:“不许动!”
林晚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,是她的搭档赵毅。他本该在三年前就牺牲了,此时却站在门口,脸上满是风霜。男人愣了一瞬,忽然大笑起来,伸手按向腰间——那里鼓起一块,像是遥控器的形状。
“晚了。”林晚轻声说,目光落在赵毅抬起的枪口上,“你那个直播信号,我早就让技术组接管了。刚才那段话,你十几个分销商全听见了——账本不在我这里,在他们每个人家里。”
男人的手停在半空,仓库里一片死寂。赵毅的枪口纹丝不动,林晚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,像擂鼓。她慢慢活动着发麻的手腕,注意到男人按在遥控器上的手指正在发抖——那里面装的不是炸弹,是她的人三天前调包的信号干扰器。男人显然还不知道,他赖以保命的最后一张牌,也早就废了。
赵毅一步步走过来,蹲下身子,给她打开手铐时低声说:“你妈没事,我让人看着。”
林晚点点头,站起来时膝盖差点软了。她扶着水管稳住身形,视线越过赵毅的肩头,看见男人被按在地上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铁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灯光扫过潮湿的墙壁,像某种迟到的救赎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——摄像头还亮着,但镜头已经转向了天花板。她的脸,在画面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。赵毅顺着她目光看去,正要开口,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动地上那页写满她资料的纸,翻了个面。纸的背面,用铅笔画着一个细小的符号,像是某种暗号。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——那符号,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,而那个人,三年前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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