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,直直扎进眼眶里。“她还没死?”发信人备注是“李医生”,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我老公周铭的呼吸声就在枕边,平稳绵长,像一条熟睡的蛇。
卧室门忽然被推开,一道细长的影子从走廊光里漫进来。我猛地将手机塞回枕头下,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金属触感。周铭翻了个身,眼睛没有睁开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门口站着的是我婆婆,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。
“小禾,睡了吗?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,“你最近气色不好,我熬了补药,趁热喝了吧。”我喉咙发紧,那碗药的味道隔着两米都能闻到——苦涩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我借口胃不舒服,让她先放着。她没走,反而往前凑了一步,目光在我和周铭之间扫来扫去。
“阿铭睡熟了?”她压低嗓音,“他明天还要出差,你让他多睡会儿。”我点头,手指在被单下悄悄攥紧。婆婆终于转身离开,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,走廊的灯光明晃晃地刺进来。我听见她在客厅小声打电话,断断续续的几个词飘进耳朵:“……没发现……药……”
周铭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。我僵住,他侧过身,半张脸陷在阴影里,眼睛睁开一条缝,漆黑的瞳仁像深不见底的井。“你拿我手机了?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。我心跳如擂鼓,却扯出一个笑:“充电线在你那侧,我找你手机看个时间。”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又闭上眼:“明天我出差,你一个人在家,别乱跑。”
乱跑?我差点笑出声。他手机里那条短信像一根刺,扎在我后脑勺。那个“李医生”我知道,是城南一家私人诊所的老板,三年前我出过一次车祸,右腿骨折,就是他做的手术。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我出院那天,他递给我一张名片,背面写了一行字:“有些病,治好了比没治好更麻烦。”我当时没懂,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周铭就走了。我翻遍他的书房,在抽屉夹层找到一本旧病历,封面名字是“林晚”——那是他前女友的名字。病历日期是四年前,比我认识他早一年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患者已无生命体征,家属要求放弃抢救。”我浑身的血瞬间冷了。林晚死了?那那条“她还没死”是什么意思?是发给那个李医生的?
我拨通李医生的电话,刚响两声就被挂断。再打,关机。我换了个号码打过去,通了,那头沉默了很久,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:“周太太,你最好别查了。”我问他林晚是谁,他忽然笑了,笑声刺耳:“你老公没告诉你吗?林晚是他妹妹,亲妹妹。”我手里的病历掉在地上。周铭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妹妹,婆婆也从未说起过。
我捡起病历,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,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,被水渍洇得模糊,但依稀能辨认:“哥,如果哪天我死了,别让她喝那碗药。”我心里轰的一声炸开,昨晚婆婆端来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,还放在床头柜上没动。我快步走回卧室,端起碗凑近鼻子闻了闻,那股铁锈味更浓了。碗底沉着几片褐色的东西,像晒干的花瓣,又像碎掉的指甲。
客厅里婆婆的电话又响起来,她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她没喝,没关系,下次我换种法子。”我攥着碗,指节发白,手机忽然震动——周铭发来一条微信:“今晚我不回来了,你在家乖一点。”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。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碗药,或许不是给我喝的。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,我低头,看见碗底那几片东西慢慢舒展开来,变成一朵极小的、深紫色的花,像极了档案室里照片上,林晚耳后别着的那一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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