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蝉鸣像滚烫的砂砾,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光尘。林夏蹲在便利店冰柜前,指尖刚触到橘子汽水的铝罐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。
她回过头,纸箱就卡在货架与墙壁的夹角里,瓦楞纸边缘被晒得发白,像被遗忘的旧物。可它分明在动,某一侧的箱壁微微鼓起,又迅速平复下去,仿佛里面藏着个正在屏住呼吸的小动物。
“喂,”林夏用鞋尖碰了碰箱角,“你挡着路了。”
纸箱没有回应。她弯腰想要提起它,指尖刚碰到纸面,就感到一阵细密的震动顺着指腹爬上手腕,像老式电视机启动时的嗡鸣。箱盖自动弹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碟片盒,封面印着《夏与箱》三个字,烫金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。
林夏家里有整套这部动画的DVD,是去年生日时表姐送的,但她从未拆开过塑封。她蹲下来抽出第一张碟片,封面上的少年正对着夕阳奔跑,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,而影子的形状,分明是一只敞开的纸箱。
“看完了会后悔的。”身后突然响起声音。
林夏猛地回头,便利店店员正斜倚在收银台上,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的目光越过林夏落在纸箱上,又很快移开:“那玩意儿邪门得很,上周有人借走了,回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,说什么画里的人会动。”
“动画当然会动。”林夏皱眉。
店员耸耸肩,没有再说话,只是低头去翻手里的杂志。林夏犹豫了片刻,还是把碟片塞进购物袋,连同那罐已经不太冰的橘子汽水一起结了账。
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,窗外的蝉鸣渐渐转为稀落的几声。林夏把碟片推进老式播放机里,屏幕亮起的瞬间,满屋子都是空调冷气里裹挟的旧唱片味道。画面是典型的夏日场景,绿荫、风扇、切成两半的冰西瓜,少年坐在廊下翻一本缺页的漫画书。
“第十三次了。”屏幕里的少年忽然抬起头,直直地看向镜头——看向林夏的眼睛。“每次播放,我都会数一遍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夏手里的汽水罐“咣当”掉在地板上,褐色的液体洇湿了浅色地毯,可她顾不上捡。屏幕里的少年放下了漫画书,他的脸凑得很近,近到林夏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、属于自己房间的模糊轮廓。
“别关,”他说,声音穿过扬声器时带着电流沙沙的杂音,“如果你关了,我就得回到箱子里,再等下一个夏天了。”
林夏的手指悬在播放器的电源键上方,指尖微微发抖。楼下传来母亲喊她吃饭的声音,混着电视新闻的播报,一切平常得近乎残忍。可屏幕里的少年还在看着她,嘴唇翕动,说了句被电流几乎淹没的话。
“……帮忙,他们在箱子里,很黑。”
话音未落,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,少年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向后拽去。林夏看见他伸手抓向屏幕,指腹在玻璃上按出几个模糊的印记,紧接着,画面切换成一片纯白的空镜,配乐戛然而止。
播放机发出“嗡嗡”的空转声。林夏盯着雪花的屏幕,发现右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淡的小字,像是用指尖在玻璃上呵出的雾气:
“你以为你是观众,其实你是钥匙。”
蝉鸣在窗外重新响了起来,一声比一声急促。林夏慢慢弯下腰,捡起那张空碟片,在背面摸到一道细小的、尚未干透的划痕。她凑近闻了闻——是海水的咸味。
而那张碟片的内封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手写的字迹,墨迹新鲜得仿佛刚落下:
“明天下午三点,码头冷库见。别告诉那只箱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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