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舷窗外是凝固的墨色,机舱内灯光调至最暗的琥珀色。我解开安全带,正要起身去洗手间,她恰好推着酒车停在我身侧。“要再来一杯吗?”声音压得很低,像羽毛拂过耳廓。
我认出她唇边那颗痣,在昏光里若隐若现。上次飞巴黎,商务舱里那个喝醉的制片人曾拽着我的袖口说:看见没,那颗痣,整个头等舱的男人都记得她。此刻她弯腰取酒瓶,发梢扫过我的小臂,带着柑橘调的洗发水气息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嗓子有些发紧。她直起身,没有立刻走开,反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面前的杯沿:“你上次喝了三杯,这次只喝了两杯半。”我怔住——她记得我,或者说记得我的酒量。
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她问得随意,目光却落在我摊开的速写本上。本子里夹着几张未完成的画稿——塞纳河畔的旧书摊,蒙马特阶梯上的猫。我下意识合上本子:“没什么,随便画画。”
她笑起来,嘴角的弧度像新月:“那这次到巴黎,还画街角的咖啡店吗?”我忽然意识到,她看过我的画,或许不止一次。飞机开始轻微颠簸,她扶住座椅靠背,手指离我只有几厘米。安全带指示灯亮了,她没回座位,反而蹲下来,与我平视。
“我的航班号是AF125,每周三和周日飞这条线。”她的声音几乎被引擎噪声吞没,“如果你来搭飞机,记得要红酒,不要香槟。”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站起身,推着酒车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过道尽头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颗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。
飞机降落戴高乐机场时,巴黎正下着细雨。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廊桥,余光瞥见她在机舱门口送客,制服笔挺,笑容标准。轮到我时,她忽然伸手帮我理了理歪掉的围巾,指尖掠过我的锁骨:“这次记得把画稿画完。”我回头想说什么,她已经被下一位乘客挡住了视线。
三天后,我在蒙马特画完那张《雨中的圣心堂》,鬼使神差地走进街角那家咖啡馆。老板娘递给我一个信封,说是昨晚一位女士留下的。拆开来,里面是张泛黄的登机牌,日期是五年前,航班AF125,座位号2A。登机牌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钢笔字:那天你画了窗外的云,我看了你一路。
我举着登机牌站在巴黎的雨里,忽然想起她蹲在过道时眼里的光。手机在这时震动,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:下周三,AF125,靠窗的位置留给你。落款是一颗手绘的小痣。
雨越下越大,我攥着登机牌走进地铁站,却发现自己坐反了方向。车窗倒影里,那个画了五年巴黎的插画师第一次觉得,这座城市忽然有了非回不可的理由。而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我又读了一遍那条短信,忽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她递登机牌时用的信封,开口处浅浅的唇印,恰好印在那颗手绘的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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