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饼干姐姐

直播间里飘着烘焙的焦糖味，我正把一块烤焦的饼干捏成碎末，对着镜头笑：“看，所有烦心事都像这块饼干，一捏就碎。”弹幕刷过一片“饼干姐姐治愈我”，我却忽然觉得指尖发凉——那饼干的边缘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痕，像极了我小时候总爱在面团上刻的那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
连线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来，我照例点了接通，准备说那句说了上千遍的“欢迎来到饼干小屋”。可画面亮起的瞬间，我的喉咙像是被焦糖黏住了。那是一个昏暗的厨房，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，墙上贴着泛黄的1998年日历。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，手指正捏着一块饼干，动作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——她总是先顺时针转两圈，再用力一压，像在掐灭什么看不见的火焰。

“妈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碎掉的饼干渣。弹幕瞬间炸了，但我什么都看不见。那女人慢慢转过头来，眼角的皱纹比我记忆里深了许多，可那双眼睛，那双总是笑眯眯看着我的眼睛，此刻却空荡荡地望着屏幕，像是望穿了我，又像是根本看不见我。她手中的饼干上，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：苏念。那是我的名字。

“你认得我吗？”我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，指尖隔着玻璃摩挲那两个字。女人歪了歪头，忽然咧开嘴笑了，笑容天真得可怕：“饼干熟了，要趁热捏。”她说着，手指用力，我听见那声清脆的碎裂，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碎了一角。十年了，我找了她十年，从警局到寻亲节目，从南到北，却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她。

直播间的灯忽然闪了两下，女人的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窸窣声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饼干屑在蠕动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，忽然凑近镜头，嘴唇几乎贴着麦克风：“念念，你捏了那么多别人的烦恼，你自己的呢？”那声音冰冷而黏腻，像是面团里爬出的什么活物。我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糖罐，金黄的细沙洒了一地。

“你知道我在哪里对不对？”我哑着嗓子问，手指已经按下了报警键。但女人只是摇摇头，身后那阵窸窣声越来越响，我看见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，像一只张开的、布满裂纹的手。她忽然抬手，把捏碎的饼干屑撒向空中，画面顿时模糊起来，像是被一层黄雾罩住。

“下次连线，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信号不好的老收音机，“记得带一块没烤过的面团来。”画面骤然黑了下去，只剩直播间的倒计时还在滴滴答答地响。我瘫坐在椅子上，发现自己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鼠标。弹幕还在疯狂滚动，满屏都是“姐姐你还好吗”“那是谁”，可我只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ID，一长串乱码般的数字，像是某种坐标。

窗外忽然响起雨声，我起身去关窗，却看见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湿漉漉的、没烤过的面团，上面压着一个浅浅的指纹，和我妈妈的一模一样。我弯腰去拿，指尖触到面团的瞬间，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生面忽然像心跳一般鼓动起来，隔着薄薄的塑料袋，我仿佛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轻轻哼着歌，那首我小时候睡不着时，她总唱给我听的摇篮曲。

面团在掌心里越来越烫，我猛地松手，它却滚落在地上，一路滚向房门，在门缝边停了下来，慢慢舒展成一张薄薄的饼皮，上面竟然隐约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小孩子用指甲划出来的：城南旧巷，第三棵槐树下。我抬起头，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被雨打得东摇西晃，而十年前，她最后一次出门买菜，走的就是那条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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