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日头毒辣,陈啸被麻绳捆在村口老槐树上,嗓子干得冒烟。他眯着眼,看着面前蹲成一圈的老乡们,个个手里攥着锄头扁担,脸上写满警惕。穿蓝布衫的妇女主任刘桂芬用蒲扇扇着风,慢悠悠开口:“省城来的大老板,你那手机里拍的‘助农直播’,怎么全是俺们村的果园?”
陈啸想解释那只是开场素材,可绳子勒得他喘不上气。人群外忽然挤进一个瘦高男人,戴着草帽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小麦色的小腿。他拨开众人,上下打量陈啸一番,忽然笑了:“哟,这不是短视频里那个‘乡村体验官’吗?昨儿还刷到你开着跑车进村。”他转向众人,“叔伯婶子们,这人是来拍金矿的,别信他什么助农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炸了锅。刘桂芬脸色一沉,手里的蒲扇差点戳到陈啸鼻尖:“金矿?俺们这穷山沟哪来的金矿!”陈啸抓住机会喊:“我真是来做农业内容的!什么金矿,我听都没听过!”可那草帽男人已经转身走了,走前丢下一句:“捆着吧,等派出所来人。”
傍晚时分,人群总算散了,只留陈啸一人挂在大槐树上。月亮爬上树梢时,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提着瓦罐走过来。她三十出头,眉眼间带着三分寡淡的笑意,正是村里人说的“守果园的寡妇”李秀兰。她舀了一瓢水喂到陈啸嘴边,低声说:“那戴草帽的叫赵铁柱,是村长的侄子,前阵子带过一批勘测队进山。”
陈啸呛了口水,李秀兰却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若要真做助农,明天去村东头找聋哑老头王老栓。他天天在那片荒地锄草,锄了三十年——你猜他锄的是什么?”她没往下说,提着瓦罐走了,碎花裙角消失在夜色里。
夜里起了风,陈啸冻得直哆嗦。后半夜,他听见窸窣的脚步声,一个黑影摸到树下,割断绳子。那人塞给他半块烤红薯,哑着嗓子说:“我是村西头的张兽医,白天不敢帮你。赵铁柱那伙人盯着村口,你往东走,过了溪涧就是王老栓的地。”说完黑影便散了,只有红薯的焦香混着泥土味,钻进陈啸鼻腔。
他揉着发麻的手腕,没急着跑,反而摸黑往东走。溪水冰凉,他蹚过去时看见对岸有微弱的火光。走近了,发现是那个聋哑老头蹲在地头,面前燃着一堆草纸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陈啸刚想开口,老头忽然抬头,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他,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月光照在锄头翻起的泥土上,陈啸忽然看见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片,半埋在土里,隐约刻着龙纹。老头指了指铜片,又指了指地下,然后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陈啸蹲下去捡起铜片,入手冰凉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掉下来的。
他正端详着,身后忽然传来赵铁柱的声音:“哟,陈老板大半夜不睡觉,跑这来挖宝?”陈啸猛地回头,看见赵铁柱提着矿灯站在溪边,身后跟着三个拿铁锹的壮汉。他攥紧铜片,往后退了半步,却听赵铁柱又说:“既然你看见了,不如跟我合作——这地底下有什么,你我都清楚。”
陈啸捏着那片铜,掌心沁出汗来。他忽然想起李秀兰那没说完的半句话,又想起王老栓无声的口型。月光下,赵铁柱脸上的笑容像涂了层蜡,他身后的铁锹闪着冷光,而陈啸脚下那片被锄了三十年的荒地,正在夜色里微微隆起,仿佛藏着什么东西,正等着被挖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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