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暮春的雨丝缠着檐角铜铃,陈锦立在廊下,指尖抚过青瓷盏沿。茶汤早已凉透,映出她低垂的眉眼——比前世临死那日,少了几分惊惶,多了几许沉静。
“小姐,良王府又送来了帖子。”贴身丫鬟绿翘捧着烫金请柬,声音里带着试探,“说是良王殿下新得了一幅前朝古画,想请您过府品鉴。”
陈锦没有接。上辈子她便是被这张帖子引去王府,从此踏入万劫不复。那日良王陈玄清隔着屏风与她论画,言辞温雅,目光却冷得像腊月的井水。后来陈家满门抄斩,她跪在午门外求他相助,他立在朱红宫墙下,只说了句: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“回了罢。”她转身往内室走,“就说我染了风寒,不宜出门。”
绿翘欲言又止。小姐自半年前落水醒来后便性情大变,不再痴缠良王,反倒日日躲在佛堂抄经。可良王却像转了性,从前对小姐避之不及,如今倒频频示好。
窗外雨声渐密。陈锦刚坐下,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紧接着,一道清越的嗓音穿透雨幕:“陈姑娘既病着,本王便亲自来探病。”
她攥紧佛珠。珠串冰凉,硌得掌心发疼。
陈玄清踏进院门时,伞沿滴着水珠。他穿着月白锦袍,腰间悬着那块羊脂玉佩——上辈子陈锦曾亲手为他系上,后来却成了她通敌的铁证。此刻他站在海棠树下,花瓣沾湿了衣摆,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润。
“殿下千金之躯,不该涉足臣女陋居。”陈锦福身,刻意将视线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若我不来,你怕是要躲我一辈子。”他走近两步,目光扫过她腕间素白的银镯,“听闻你近来常去法华寺上香,是为陈家祈福?”
陈锦心头一紧。法华寺那处暗格,藏着父亲与南疆往来的密信。她重活一世,想赶在抄家前销毁证据,却不料竟被他盯上了。
“殿下说笑。”她勉强扯出笑意,“不过是去为母亲点一盏长明灯。”
陈玄清忽然抬手,替她拂去肩头一片落花。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,激得她浑身一颤。“锦儿从前唤我玄清哥哥的。”他低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温柔,“怎么如今见了我,倒像见了罗刹?”
雨声更急。陈锦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冷的廊柱。她记得前世最后一面,他在乱葬岗找到她时,眼神也是这般——明明笑着,却让她如坠冰窟。
“殿下若无事,臣女该去煎药了。”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清忽然扣住她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她挣脱不得。他将一枚温热的玉简塞进她掌心,附耳低语:“法华寺的暗格,我已派人填平了。锦儿,前世你护不住的东西,今生我来替你护。”
陈锦猛地抬头。他眼中倒映着沉沉雨幕,竟有几分她看不懂的认真。可前世种种在脑海中翻涌——那杯毒酒,那道旨意,他袖手旁观时冰冷的侧影。
“殿下何必戏弄臣女。”她抽回手,玉简跌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声响,“陈家的灾祸,难道与殿下无关么?”
陈玄清眸色骤沉。他沉默地看着她,良久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,确实与我有关。”他弯腰拾起玉简,重新放回她手中,“所以这一世,我亲自来赎罪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脸色煞白:“小姐!宫里来人了,说……说老爷涉嫌通敌,请小姐即刻入宫问话!”
陈锦手中玉简“当啷”落地。她抬眼看向陈玄清,却见他唇角微勾,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锦儿,你猜,这次传旨的太监,是我的人,还是你父亲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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