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屋的锁孔早就锈死了,我拿钥匙捅了五分钟,最后用肩膀撞开的。门轴发出一声闷响,像三年前那台旧电脑临终前的呻吟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堂屋,供桌上父亲的遗像还蒙着白布,墙角的蜘蛛网已经结到了房梁上。
那台烧成灰的电脑,其实没完全烧成灰。硬盘外壳蜷曲着躺在杂物堆里,像一块被踩扁的易拉罐。我蹲下来,指尖刚碰到那层焦黑的金属,手机就震了一下——草稿箱里那条微博,又跳出一条新提示:“3分钟前,草稿已被查看。”
不可能。我在老屋,手机在我手里,那条草稿只存在于服务器上。除非有人远程登录了我的账号。我猛地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扫过窗台,灰尘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,尺码不大,像是女人的。脚印从窗户延伸到供桌,又在放着我妈遗物的木箱前停住了。
木箱没锁,里面只剩几张旧照片。最上面那张是我七岁那年,在村口槐树下拍的,身后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,脸被阳光晃得看不清。我翻过照片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:“1998年6月12日,初遇。”那是发小徐岚的笔迹,可她十年前就嫁去了省城,上个月还给我发过微信,说在澳大利亚看袋鼠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私信,发信人显示“我自己的小号”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密码是初遇那天,但那天不是6月12日。”我后背的汗一下子下来了。1998年6月12日,根本不是我和徐岚认识的日期——我第一次见她,是那年暑假的第一场雨,七月三号。
我冲出老屋,在村口那棵被雷劈掉一半的槐树下停住。树干上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字,新茬:“草稿箱里还有十一条,你只看到一条。”我打开微博网页版,登录小号,草稿箱里确实躺着十二条未发送的内容,逐条点开,全是日期加地点:“2003年5月17日,镇上中学后墙”“2008年9月3日,省城火车站候车厅”“2015年2月14日,老屋东厢房”。
每一条都精准对应我生命里某个消失的日子。最后一条草稿写着:“明天删号,密码是初遇那天。”配图是一张扫描件——1998年7月3日的县医院出生证明,母亲栏的名字,被涂成了黑色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我回头,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月光下,脸和照片上一样模糊。她开口时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那台电脑,是我烧的。”她走近一步,我看清她手腕上一道旧疤,形状像极了我妈生前戴的那只银镯子。
手机屏幕忽然亮了,草稿箱里多出一条新内容:“你以为我是谁?”我抬起头,槐树另一侧,还站着一个人——徐岚。两个白裙子的女人隔着树干对视,而我的微博网页版,正在自动刷新,每一条新草稿都写着同一个日期: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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