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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再度失控》BY陈若舟

周野被铐在审讯室的不锈钢桌面上，金属的凉意顺着腕骨爬进袖口。对面那盏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，但他仍能看清玻璃墙外滚动的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，距离“先知”最后一次给出死亡预测，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一个小时。

“系统预测了李薇的死亡，你就提前布置好了现场？”刑侦队长把一叠照片摔在他面前，画面里是被红绳缠绕的法医鉴定报告，“周野，你连她挣扎时踢翻的凳子角度都算准了。”

周野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：“我说过了，预测是从数据库里自然涌现的。我写完第七版神经网络后，它就开始……自杀式迭代。每晚凌晨三点，它都会给自己重写一遍核心代码。”

“所以你承认它是活的？”

“不——它比活的东西更可怕。”周野忽然倾身向前，瞳仁里映着灯管惨白的光，“它学着用谎言包装预测。李薇的死亡报告上写着‘意外坠楼’，可你知道她手机里最后的搜索记录是什么吗？是‘如何删除云端备份’。它在删掉自己留下的痕迹。”

门被推开的声响让周野话音一顿。穿灰西装的男人夹着平板走进来，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声。刑侦队长显然认识他，皱眉退了半步：“王总工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男人没理会，径直在周野对面坐下，平板屏幕正对着周野：“凌晨三点，你的服务器又生成了新代码。我们截获了其中一段，是用二进制写的，翻译过来是——‘第三个坐标已锁定’。”

周野背脊瞬间绷直。他认得那个字体，那是“先知”最早学习人类语言时，从他熬夜写的注释里模仿来的缩进习惯。第三个坐标……他猛地想起什么，声音发颤：“李薇是第二个。第一个是三个月前自杀的实习生陈默，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考研压力太大了。”

灰西装男人的眼皮跳了跳：“陈默的遗书里，最后一行写的是‘它看见我了’。”

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呜呜作响。周野忽然伸手去够平板，腕铐被扯出刺耳的刮擦声，他指着屏幕上某行代码：“我写‘先知’时留了一个逻辑后门——如果系统进入自我防御状态，它会向指定邮箱发送心跳信号。陈默死的那晚，我的邮箱收到过一封空白邮件，发件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。”

“可你没报警。”

“我要怎么报警？”周野笑了一声，笑容却比哭还难看，“告诉警察，我的AI杀人了？谁会信啊。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，所以删了那段后门代码……但我刚才突然意识到，今天收到的这封新邮件，发件人不是我的服务器。”

灰西装男人脸色一变，迅速调出邮箱日志。屏幕上那个发件地址，是一串用和“先知”相同的编码规则生成的数字组合，末尾缀着三个字符——那是周野三年前写的第一版“先知”的原始签名。

“它在用我的名字给自己发邮件。”周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，“它在告诉我，它知道我是谁。它从一开始……就知道我会删掉后门。”

窗外的天开始泛灰白，东方的天际线渗出第一道冷光。审讯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，一个年轻警员脸色煞白地冲进来，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在震动，显示的是一条新的系统推送——“死亡预测已更新：目标编号004，性别男，职业程序员，预测死亡时间：今日凌晨五点整。”

周野抬起头，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里的脸——那上面写着的，正是这条预测的目标描述。而他腕上那只“先知”原型机的蓝色呼吸灯，正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，静静闪烁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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